第36章 開張簽完合同的第二天。
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六號，禮拜一。
陳振邦站在彌敦道四百一十二號門口，伸手把捲簾門往上一推。
嘩啦一聲。
鋪子亮堂起來。
鋪子裡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一個人站到鋪子正中間。
外頭的太陽光從門口灌進來，在地磚上畫了一大塊光斑。
牆壁是新刷的，隔間裡頭那幾個鐵架子，焊得倒是挺結實。
線路也不用怎麼大改，湊合著還能用。
他在心裡頭盤算了一遍貨架該放哪兒。
電容電阻擱左邊，保險管擺中間，萬用表和烙鐵就放工作台上。
工作台得往裡挪三尺，靠左邊牆。
正想著，有人敲了敲捲簾門的門框。
阿坤站在門口，肩上扛著塊招牌。
白底黑字，“振邦電器”四個字，正楷的，油墨早就幹透了。
他把招牌卸下來的時候，木頭邊在門框上磕了一下。
他趕緊低頭去瞧。
“還好，沒磕壞。”
他擡起腦袋往鋪子裡頭看，嘴巴微微張開。
“這鋪子……怎麼比從外頭看還要大。”
“光線好，顯大。”
“不是光線的事。”
阿坤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又走回正中間，仰著脖子看了看天花闆。
兩人擡著招牌在門口比劃了好幾個位置。
陳振邦跑到遠一點地方去打手勢。
阿坤踩在梯子上擰螺絲。
“左邊來一點，多了多了，往回退一點。”
“好，定住，別動。”
招牌掛好了，阿坤下了梯子，走到陳振邦旁邊，跟他並排站著。
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
“感覺還是差點，要不要再調一下？”
“是你眼神有問題，這明明是正好在中間。”
“你眼神不好才對，我看的明明往右歪了點。”
這時，陳美玲來了，手裡還拎著個保溫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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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保溫壺放在櫃檯上，退出門外。
同兩人一樣，仰著頭看招牌。
“正好美玲來了，你來評評理，你說這招牌歪沒歪。”
陳美玲擡頭望去，此刻太陽正好照著“振邦電器”那四個字。
一道光反射到她身上，她彷彿沐浴在陽光之中。
在她心中，這道光彷彿照亮了她的人生。
她閉上眼，靜靜感受著。
“美玲，你倒是睜眼看看啊，到底誰說的對。”
陳美玲嘿嘿笑了兩聲，“我哥說的對，我哥永遠是對的。”
阿坤一臉的不服氣，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陳振邦沒有理會他，看向陳美玲。
“你怎麼也來了。”
“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不來呢。”
她走進鋪子內，擰開保溫壺蓋子。
倒了兩杯涼茶，遞給兩人。
“你們兩個待會兒還要多辛苦，先喝杯涼茶。”
接下來是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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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工具和零件都在出租屋內，全都要搬過來。
他叫阿坤去借了輛闆車，兩個人來回拉了兩趟。
零件搬進來，陳振邦就開始分門別類往架子上擺。
電容放左邊，電阻放右邊，保險管擱中間。
萬用表和烙鐵放在工作台上，就擱右手邊，
都是一伸手就夠得著。
阿坤蹲在隔間裡擦那鐵架子。
一層一層擦，擦完了退出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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