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灣道312號四樓B。
美玲到的時候，鐵門半掩著。她伸手敲了敲門框，裡頭傳來秀芳的聲音。
“門沒鎖，進來。”
屋裡有些暗，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
秀芳坐在床邊，正拿一把破扇子扇風。
看見美玲，愣了一下。
“美玲？你怎麼來了。”
“下午沒什麼事，過來看看嘉雯姐。”
秀芳把風扇往她那邊撥了撥，又從搪瓷盆裡撈出條濕毛巾遞過去。
“擦把臉，外頭熱吧？今天這太陽，曬得柏油路都軟了。”
美玲接過來抹了兩把臉和脖子。
毛巾涼涼的，有股老式肥皂的鹼味，貼著皮膚很舒服。
“嘉雯姐呢？”
“樓下洗衣服，剛下去，你先坐吧。”
正說著，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黎嘉雯端著塑料盆進來，盆沿搭著件擰成麻花狀的襯衫，胳膊上還掛著水珠。
看見美玲，笑著說道。
“你來了也不先吱一聲，我好把屋裡收拾收拾。”
她把盆擱在門邊，拿毛巾擦了擦手，從桌上倒了杯涼水遞給美玲。
美玲接過去喝了兩口，挨著床邊坐下。
“嘉雯姐，我哥上回問你那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拉著黎嘉雯的胳膊不斷搖晃。
“我在這裡除了我哥，就和你最熟悉了，你要過來了，我們就可以天天見麵了。”
“行不行嘛，嘉雯姐。”
黎嘉雯被她搖的受不了，抽出手，把頭髮挽到耳後。
開口道：“我去倒是想去，就是這個月工錢還沒結，得幹到月底，不然廠裡押金拿不到，押了半個月工資呢。”
陳美玲聽完滿臉驚喜，“那月底過來，行嗎？”
“行，我這個月幹完就過去。”
“我回去跟我哥說。”
秀芳一直坐在旁邊，蒲扇慢慢不扇了。
她看看美玲，又看看黎嘉雯，欲言又止。
美玲注意到她的神情，出聲問道。
“秀芳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秀芳把扇子放下，坐正了一點。
她看看黎嘉雯，像是要壯膽。
然後又看向陳美玲，“我能不能也去你們鋪子裡幹？”
她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我爸以前教物理，我跟著學過一點電路，修電器我也能幫上一些忙。”
美玲沒馬上接話，看了看黎嘉雯。
黎嘉雯在旁邊出聲道：“秀芳之前也和我提過幾次，而且她很勤快，也很能吃苦。”
美玲想了想。
“我回去問問我哥，他要是點頭，你月底跟嘉雯姐一塊過去。”
秀芳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把扇子拿起來，扇得比剛才還快。
“那就先謝謝美玲了。”
“先別急著謝，這事還得我哥拿主意。”
美玲沒坐多久。
走的時候，黎嘉雯往她書包裡塞了兩個橘子。
“帶回去給你哥阿坤他們吃。”
“好。”
黎嘉雯又追到樓梯口，壓低聲音說：“路上當心，天晚了走大路。”
美玲應了一聲，下樓去了。
另一邊，阿坤下午去了碼頭工地。
後座綁著三台舊台扇。
全是陳振邦修出來的，外殼擦得發亮，扇葉重新噴過漆。
到地方時，工人們正歇晌，三三兩兩蹲在工棚外吃麵。
阿坤把車停穩，沒急著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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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掃了一圈，找了個插電的位置。
提下一台，插上電，按下開關。
風“嗡”地一下吹起來。
幾個工人的腦袋同時轉過來。
那風又大又勻，吹得地上的水泥灰直往兩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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