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叔領著陳振邦穿過鴨寮街後頭的窄巷，左拐右拐。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才在一間舊倉庫前停下來。
倉庫門口堆著幾塊爛木闆，還有幾個壓扁了的紙箱。
徐耀榮站在門邊，正拿一把掃帚把門檻邊的灰往外掃。
看見他們來了，他連忙停下手，朝成叔點了點頭。
“三舅，這位就是陳師傅？”
“對，陳師傅，這我外甥徐耀榮。”成叔朝陳振邦偏了下頭，又轉向徐耀榮，“電話裡跟你講過的。”
徐耀榮連忙朝陳振邦伸出手：“陳師傅，不好意思，還要你專門跑一趟。”
陳振邦和他握了一下：“不要緊，先看看貨。”
徐耀榮把掃帚靠在牆邊，從褲腰上解下一串鑰匙，揀出其中一把，把倉庫門打開。
門一拉開，裡麵那股味就湧了出來。
發潮的紙皮混著海腥味，還有一些說不清的黴味。
陳振邦站在門口，先沒進去，借著外頭的光往裡看。
倉庫不大，幾箱貨靠牆堆著，紙箱已經軟得變了形，有幾隻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麵灰撲撲的機器。
“都在這了。”徐耀榮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這貨堆了快兩個月，行裡說再不清掉，過兩天就找人來當垃圾運走。”
陳振邦這才走進去。
他蹲下來，先看最外頭那箱。
箱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台計算器，比現在的煙盒大不少，塑料殼有些發黃，有些還帶著幹掉的鹽漬。
他拿起一台，在手裡翻了兩下，又放回去。
接著又拿一台，拆開後蓋。
裡麵的電路闆上有水漬，一些金屬觸角生了白花，但線路還沒斷。
他看了一會兒，把後蓋合上，又去翻另一箱。
徐耀榮站在後頭，沒出聲阻止。
成叔更沒說話，隻是靠在門口抽煙。
陳振邦翻了十幾台，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進水時間不短了。”
“這些機器，整機是不行了，不過裡麵有些零件還能拆出來用，勉強還能值點錢。”
徐耀榮點了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真要是全成了廢品，我也早就讓人拉走了。”
“就是看著這些機器，當初進來的時候都好好的，現在爛成這樣，心裡總覺得可惜。”
成叔在旁邊吐了口煙：“他就是太念舊，行裡早說不要了，他還一直拖著。”
徐耀榮苦笑了一下，沒反駁。
他看向陳振邦：“陳師傅，你要是願意要，就開個價。”
“這批貨現在歸行裡處理，保險公司已經賠過了。”
“我不圖賺多少，隻要行裡賬麵上交代得過去就行。”
陳振邦看了看那幾箱貨，心裡已經有一筆賬。
但他沒在臉上露出來，隻皺了下眉，像在估算拆件能賺回多少。
“五百吧。”
“我按拆零件收，再高，我也沒把握。”
徐耀榮聽完，沒還價，反而像鬆了口氣。
他連連點頭：“五百行，五百就五百，你拿去，比賣廢品強多了。”
他走到牆邊一張小桌旁，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收據，拿出一張紙來。
陳振邦走過去，看他在上頭寫了幾個字：舊計算器一批，共四十三台，五百元整。
“陳師傅，你把這單收好。”徐耀榮把紙遞過來。
陳振邦接過來，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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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出五張一百的票子，遞過去。
徐耀榮接過錢，也沒再點，就放進了抽屜裡。
“錢貨兩清。”
陳振邦沒應聲，隻往牆角那幾箱貨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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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有件事我先跟你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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