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字還是看人？鍾晚晴沒有再猶豫，她把陸攸那兩首詞壓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紙。
鐘鳴本來還要鬧，見二姐提筆了，立刻把嘴閉緊，隻把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
陸攸把他往後拉了一點，盡量不讓他影響到鍾晚晴的思路。
就在鍾晚晴研磨的時候，鐘鳴實在沒忍住，小聲說：
“二姐，我前日剛學了一句，‘文不加點’，你今日是不是也不加點？”
鍾晚晴沒回頭：“寫詞又不是趕考。該停就停，該想就想。”
“那你這首要想多久？”鐘鳴問。
“不知道，邊寫邊想唄。”鍾晚晴說。
陸攸聽鍾晚晴這樣講，便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些東西了。
有些人寫東西，是想好了才動筆；她是落筆之後，才慢慢把心裡的東西勾出來。
鍾晚晴寫下去，第一個字是“漢”。
鐘鳴伸長脖子看，認出來了，小聲念：“漢幟披揚……”
陸攸沒出聲，隻盯著紙上的字一行一行往後看。
寫到“桃園關張結義”，鐘鳴眼睛一下睜大：“二姐也寫結義了！和先生寫的一樣！”
陸攸按住他的肩膀：“別吭聲，先等她寫完。”
鐘鳴點點頭，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可過了一會兒，看見鍾晚晴寫到“茅廬頻顧”時，他又忍不住了：“三顧茅廬！
先生你說過，劉備請諸葛亮，請了三次，二姐也知道這個？”
陸攸說：“你二姐讀過的史，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多，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鐘鳴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太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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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晚晴還在繼續寫著，她寫到“三分天下呈形”時，筆鋒明顯比剛才重了些。
這一幕被陸攸看見了，他知道鍾晚晴這一筆的分量。
劉備半輩子東奔西走，寄人籬下，被人追著打，四十多歲才真正有了自己的一塊地盤。
三分天下，輕飄飄的幾個字，可對於劉備來說，已經是大半生的心血。
在寫到“託孤白帝仙升”時，鍾晚晴停了最後一次。
她把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好一會兒，才寫下“仙升”二字。
鐘鳴屏著氣，等那支筆擱下，才大喘一口氣：“寫好了？”
鍾晚晴“嗯”了一聲。
鐘鳴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擠到案邊去看。
陸攸也湊上前去，不過他沒先看詞，他看的是鍾晚晴。
鍾晚晴每次寫完字，總習慣把右手的袖口往上提一點，怕蹭著紙。
這個動作他見過好幾次了，每一次，都讓他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做事極有分寸，連收尾都收得乾淨。
“先生怎麼不看？”鍾晚晴問。
“在看了。”陸攸說。
他低下頭去看鐘鳴，才發現這孩子已經在旁邊磕磕絆絆念起來。
在念到“惟嘆息、夷陵慘敗，託孤白帝仙升”，鐘鳴停下來，小聲問：
“劉備在白帝城，是不是把劉禪托給諸葛亮了？”
“是。”陸攸說，“所以故事的最後不能隻寫他死了，要寫他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
鐘鳴“哦”了一聲，他似懂非懂，又念了一遍。
陸攸說：“等你看到書裡那段，再回頭看這首詞，就知道你二姐這一筆有多準。”
鐘鳴轉頭看鐘晚晴：“二姐，你寫的時候，是不是心裡挺難受的？”
鍾晚晴沒正麵應，隻說：“寫昭烈帝，不能太動情，如果太動情，就把他寫小了。”
“那你難受了沒有？”鐘鳴不依不饒。
鍾晚晴被問得沒法，才說：“多少有一點吧。”
鐘鳴便不說話了，他定定看著那首詞，彷彿要從裡頭看出白帝城的霧來。
陸攸趁他安靜，對鍾晚晴道：“這首《漢宮春》，起得正，收得也正。劉備這一生，最怕人把他當成個隻會哭的老好人。”
鍾晚晴道：“我原本也擔心。後來轉念一想，劉備若是隻會哭，便不會有那麼多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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