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我先欠著結束了上午的授課，陸攸回到了西院自己的書房。
他先在案前站了一會兒，把上午給鐘鳴講過的幾頁詩稿翻了翻，又收進了抽屜裡。
詩課剛過，鐘鳴還沒從那些“孤平”、“拗救”裡繞出來，走時嘴裡還在念叨著“野火燒不盡”……
陸攸聽著那聲音跑遠，倒是有些想笑。
這堂課他本沒打算講那麼深，是鐘鳴自己一句接一句問出來的。
不過他既然感興趣，願意學，這自然是極好的。
搖了搖頭，陸攸把腦海中關於詩詞的東西甩開，然後將策論的實務試題拿出來。
昨天一早就去了文墨堂，下午又去了裴老頭那裡。
等他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導緻策論的學習耽誤了一天。
他隨手從一疊抄錄的時務卷子中抽出一頁，目光落向上麵的考題：
【今地方鄉塾多有廢弛，士子求學難易不均，何以勸教化、興蒙學？】
陸攸指尖輕輕點在這行題目上，開始凝神思忖。
首先肯定是要破題。
此題的核心不是空談聖人教化，是要解決鄉塾荒廢、貧富求學差距的實事。
若是開篇就去堆《禮記》《論語》裡的套話，看著堂皇，卻落不到實處，考官一眼便能看出是空談。
於是他拿起炭筆，在稿紙空白處草草列出幾個要點：
首：點明蒙學是教化根基。
次：點出現狀，官學多在城邑，而鄉間少塾，寒門難讀書。
末：給出可行對策，同時要規避苛政擾民。
列完大綱後，他拿出一張新紙，開始落筆：
臣攸言：教化之興，肇於童蒙……
隻是才寫了一句，他就停下了，眉頭蹙起，然後把剛寫的那句劃掉。
這樣不行。
如果一上來就說該如何辦學，不去剖析弊病根源，邏輯太直了，這樣的話沒有策論該有的層次。
於是他又認真思索了一番，旋即重新起筆：
臣攸言：天下治道，莫先教化，教化之始，必在鄉閭蒙塾。
今郡縣官學萃於城郭，遠鄉僻壤塾舍寥落。
富者可延師授業，貧者稚子無書可讀，長此以往則人才之途日隘。
寫到這裡，他擱下筆默讀了一遍，心裡再作思量。
現在弊病說清楚了，接下來便是對策了。
直接下令官府普建鄉塾？
這樣肯定不行，州縣財用有限，若是強行攤派，最後隻會苛斂鄉裡，反而生弊。
想明白這點後，他繼續往下寫。
在寫到“令各鄉擇粗通經義之鄉老設塾，官府補給紙筆薪資”一句時，他停了一下，在這句旁邊圈了一筆。
隻靠官府出錢，難以長久，還得勸民間士紳量力助學，輔以褒獎，如此順勢而為才最穩妥。
於是他又提筆增補了幾句，可讀完之後，心裡始終覺得力道不足，少了策論該有的清晰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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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流轉間，鍾晚晴先前和他說過的話忽然浮上心頭。
“寫時務策，不能隻站在讀書人與百姓的立場，而是要優先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對啊，朝廷想要解決積弊，首要考量便是少耗公帑，絕不能憑空增加朝堂與地方的負擔。
想通了這一層後，陸攸開始重新斟酌措辭，嘗試著換一套更貼合朝堂本心的寫法。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他終於有了思路，於是他將方才增補的幾句論述盡數劃掉，開始重新落筆：
臣愚以為：興蒙學、廣教化，不在官費之繁，而在疏導之巧。
鄉中祠宇閑院，皆可就地為塾，無需官府破土營建。
擇鄉中落第寒士、謹厚耆老就近啟蒙，不立固定薪俸，免耗庫銀。
再令州縣登記樂善捐書、助學之富戶鄉紳，歲末據實旌表，以名勸善、以民助教……
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陸攸總算是把這道實務策答完。
他長籲了一口氣，準備靠在椅背上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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