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晚晴放下茶盞,朝蘇祭酒欠了欠身:“回夫子,晚晴今夜是來聽詩的。”
“詩會詩會,隻聽不作,可不像你啊。”蘇祭酒語氣裡明顯帶著一點激將。
盧傑也是笑著補了一句:“莫不是鍾二小姐見沈兄佳作在前,不敢開口了?”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鐘鳴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嗬斥道:“你才不敢!”
陸攸忙把他往身後一拉。
鍾晚晴卻沒去看盧傑,臉上也沒有慍色,隻是端端正正地坐著。
過了片刻,她忽然側過臉來,看了陸攸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是在問他:我該去嗎?
陸攸與她對視了一下,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鍾晚晴這才站起身。
她先朝蘇祭酒福了一禮,又向四周眾人欠了欠身,輕聲道:
“晚晴才疏,本不該獻醜。隻是既被夫子點到了,便也作一首小詞,聊應一下今夜月色。”
話音落下,她走到中央,卻沒有立刻吟誦,而是先望向欄外那輪月亮。
過了幾息,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滿樓都聽得清楚。
【寶鏡空懸照九垓,清光明澈隱紅腮。
中庭露白彌牆角,院側幽篁近玉階。
遊子淚,灑塵埃。秋涼葉落漫芸台。
樓高但任雲飛過,池小能將月送來。】
隨著鍾晚晴最後一個字落下,樓中又是安靜了許久。
可這回的安靜,和沈沐白那時又不太一樣。
沈沐白那時眾人是被其詞意壓得喘不過氣,此時卻像所有人都怔住了,在這首詞裡聽出了什麼別的滋味。
最先開口的是蘇祭酒,“樓高但任雲飛過,池小能將月送來。”
他將這兩句重複了一遍,才道:“你這丫頭,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蘇祭酒話音落下,樓中的議論聲隨即響起來。
“這詞真好。尤其是最後兩句,又巧又妙,前麵都沒人這麼寫過。”
“沈沐白那首是‘人在天涯’,鍾娘子這首是‘月在池中’。一個極遠,一個極近。”
“一個寫回不了家,一個寫不必遠行,今晚的月亮,倒被他二人寫全了。”
“隻是……”
有人話到一半,便停住了。
“隻是什麼?”旁邊有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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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和沈沐白那首比,終究格局還是小了些。”
“確實。沈沐白那首是萬裡邊關,黃沙古戍;鍾娘子這首則是池中之月。再巧,也不過是侯府庭院。”
“可女子之詞,能到這個地步,已是極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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