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兩次裝作去山泉邊打水,從另一條小路繞回來時,都看到柳風像個丟了魂的遊魂,在那片已經被周老徹底放棄、任其自生自滅的凝霜草田埂邊來回踱步,眼神焦灼,像是在尋找一根不小心掉進草垛裡的繡花針。
這家夥,不是在等指示,就是在找自己可能遺漏的東西。
徐長青心裡門兒清。
柳風大概率覺得,那所謂的“地火煞氣”說辭雖然能解釋草木枯萎,但解釋不了他背後那人想要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他或許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偷偷拿走了什麼,但又沒有任何證據,隻能像隻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繼續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
徐長青的求生本能告訴他,被動等待隻會讓對方有更多時間來調查自己。
一個雜役,突然對藥理有了“獨到見解”,本身就是個疑點。
時間拖得越久,這個疑點就越容易被放大。
必須主動出擊,搞清楚柳風背後到底是誰,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最好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當晚,夜色如墨,連月亮都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玄霜峰的夜晚比白天更冷,山風刮過鬆林,發出嗚嗚的鬼哭,聽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徐長青沒有回宿舍。
吃過晚飯,他就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藥園下方不遠處的一片亂石堆後。
這裡地勢稍高,視野極佳,正好能將整個藥園,特別是那片倒黴的凝霜草田,儘收眼底。
他將自己整個人縮在一塊巨岩的陰影裡,與黑暗融為一體。
丹田內的灰燼殘火被他主動催發了一絲,卻不是用於攻擊,而是將他自身那點微弱的內息波動徹底“焚儘”,歸於虛無。
這是他新開發出的“隱身模式”,雖然不能真的讓人看不見,但可以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宛如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他賭柳風和他的同夥會來。夜深人靜,是乾臟活兒的黃金時間。
他靜靜地趴著,冰冷的岩石硌得他骨頭生疼,但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其輕微綿長。
他的感知沒有向外擴散,那樣容易被高手察覺。
他隻是將灰燼殘火對那種“混亂偽物”氣息的特殊感應能力,像一張無形的蛛網,輕輕覆蓋在那片病草區域。
隻要那個汙染源的同類出現,他的“雷達”就會有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了幾分陰森。
徐長青的耐心好得驚人,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釣手,靜靜地守著自己的魚竿,不見到浮漂劇烈下沉,絕不提竿。
終於,在子時將近,萬籟俱寂,人最困乏的時刻,他的“雷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來了!
徐長青眼皮一抬,精神瞬間繃緊。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藥園的另一側掠了進來。
那人身法極快,落地無聲,仿佛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行動間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靈力波動。
徐長青眯起眼睛,拚儘全力也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對方似乎用某種秘法遮掩了身形和麵容,氣息也晦澀不明,像一團被霧氣包裹的謎。
高手!絕對是內門弟子,甚至可能是執事級別的人物!
黑影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飄向那片枯死的凝霜草。
他蹲下身,動作熟練地翻開幾株病草根部的土壤,仔細檢查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那專業的姿態,可比柳風那二把刀強太多了。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陰影裡,一個身影畏畏縮縮地挪了出來,正是柳風。
柳風顯然對這黑影充滿了畏懼,他弓著腰,像個挨了訓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低聲彙報:“大人,都查過了……那雜役似乎沒發現關鍵。我第二天用話試探他,他隻當是尋常的‘地火煞氣’。那東西……我……我沒找到。”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生怕黑影發怒。
黑影檢查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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