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廁所燈壞了是我去換的,趙大爺的收音機不響了是我去修的,樓下小賣部的老闆娘搬貨搬不動也是我去搭的手。
街坊們開始知道這棟舊樓裡住著對小年輕,雖然窮了點,但手腳勤快,人也實誠。
硃砂手上的凍瘡一直沒好利索。
她那飯館的秦老闆摳門得很,冬天不捨得燒熱水,讓她在冷水裡洗碗,十個手指頭關節處全是紅通通的裂口。她從不喊疼,自己買了管最便宜的凍瘡膏,晚上回來偷偷抹。
有一回被我撞見了,她把手背到身後去,說沒啥好看的。我沒說啥,第二天去藥店給她買了管好點的。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價錢,說你亂花什麼錢。我說沒亂花,給你花的不叫亂花。她頓了一下,低頭把凍瘡膏塞進兜裡,沒再說話。
六月底的一天晚上,我收工回來,推開門就覺得屋裡不對勁。
硃砂沒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算賬。
她站在窗戶邊上,背對著我,一動不動。我叫了她一聲,沒應。我又叫了一聲,她才慢慢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對,有些白。
“咋了?”我問。
“剛才回來的時候,巷口站了個人。”她說,“穿一身黑衣服,站在路燈底下,一直盯著我。我進了樓他還在那兒站著。”
我心裡一緊:“認識不?”
“不認識。”她搖了搖頭,“但我經過他旁邊的時候,聞到一股味。”
“啥味?”
“棺材闆上的土腥味。”硃砂看著我,“他沖我笑了一下。那笑不對勁。”
我走到窗戶邊,撩開窗簾往下看。巷口空蕩蕩的,路燈底下什麼都沒有。但我信硃砂的話——她的眼睛從來不會看錯。
“會不會是你在飯館得罪了什麼人?”我問。
“不會。我天天在後廚洗碗,能得罪誰。”硃砂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人是沖你來的。”
“我?”
“你忘了你爺紙條上寫的?山外頭有你爹當年的老交情,也有仇家。”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這片接的活雖然不大,但真氣漏過幾次。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了,找過來是遲早的事。”
我坐回地鋪上,想了一會兒:“那明天換個地方住?”
“不用。”硃砂搖了搖頭,“他要是有惡意,今晚就不會隻站在巷口看。暫時還不用跑。”
她說的有道理。但我心裡總有點發毛。
那人對硃砂笑的那一下,她能記到現在,說明那個笑讓她不舒服了。硃砂這丫頭從十二歲那晚開始,對上白額山魈都沒皺過眉頭,能讓她記住的笑,一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晚上我躺在地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硃砂在床上忽然說了句:“別想了,睡覺。”
“你怎麼知道我沒睡?”
“你翻身翻了十三次了。”
我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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