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邱家的發難議事堂裡安靜了幾息。掌教站起身，灰佈道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陳舊，他轉身朝側門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剛才那些話從來沒有落進他耳朵裡。
“站住。”師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砸進木頭裡。
掌教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長桌盡頭那扇側門前，背影對著所有人。
師祖把煙桿擱在桌上，撐著藤杖站起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臉，溫和派的、中間派的、激進派的，一張一張看過去。
坐在右側首位的白髮長老避開了他的目光。
邱伯安的手指還按在劍柄上，但喉結動了一下。中間派的幾個長老低下了頭，手指在茶杯上無意識地劃著圈。
張懷安放下了茶杯，看著師祖，又看了看掌教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好啊，各位。”
師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看看天師府現在是什麼樣子。你們當初修道立的誓言，都是放屁嗎？
歷代掌教允許派係存在，是為了多幾種解決邪祟的方式，為了給可能存在冤屈的事情多方麵挖掘，不是讓你們來內鬥的。
現在，看看你們為了這些權力鬥得不可開交的樣子，再看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狗咬狗的樣子。
我和懷寧父親僅僅離開十幾年，天師府就被折騰成這副德行。時間再長一點的話，天師府是不是就是下一個妖魔？”
掌教轉過身來。他那張平和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是疲憊。
是那種綳了十幾年的弦終於被拉到極限之後，再也彈不回去的疲憊。
“今天我不想議這些事了。改日再議。”
“怎麼？敢做，不敢讓我們說？”
師祖看著他，聲音又沉了幾分。
掌教猛地轉過身來，那雙平和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不是憤怒，是委屈。
是被壓了十幾年、無處可訴、終於在所有人麵前被逼到絕路之後才爆發出來的委屈。
“我做錯了什麼？他們溫和派不思進取，做事唯唯諾諾，沒有激進派來幫助天師府促進發展，你告訴我，天師府用什麼在世俗所立足？
我拿什麼保證天師府在世俗的地位？
我又何德何能去見歷代天師？”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像是在對著所有人吼，又像是在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辯解。
“都在說我在偏袒、在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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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問問周長老，你們溫和派有人來去反駁嗎？有人去製衡激進派嗎？我說的好聽是掌教。
我想問問，這個天師府到底是長老會的天師府，還是我掌教的天師府，你們不清楚嗎？”
他紅著眼睛，聲音啞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
灰佈道袍鋪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袖口上那幾點墨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師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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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嘆了口氣，掃視了一圈長桌兩側所有人。
“你們激進派做事有問題，但你們溫和派也不代表是對的。你們兩邊鬥了十幾年，把天師府鬥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有責任。
但即便如此，你作為掌教，肆意縱容，也該彈劾。
還有那個邱仲安，擅自調動戒律堂圍殺同門，逼死張懷寧，依照門規，當斬首。”
他頓了頓，把藤杖往地上頓了一下，“誰有異議？”
長桌兩側死一般的寂靜。
溫和派的老人們一個個坐直了身子。
周明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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