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點不可思議,"團裡本來不同意他這時候動地方,可這小子倔得不行,拔了輸液針就要往門口爬。沒辦法,首長特批的,讓我送他回來休養一陣子。"
炕上,高壯魯已經等不及了。
他見張旖旎站在那兒不說話,也不過來,急得直拍炕沿:"媳婦!你過來啊!站那麼老遠幹啥!"
那語氣,那神情,跟以前一模一樣。
可張旖旎的腳像灌了鉛。
她走過去,在炕沿邊站定,與他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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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頭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個討糖吃的半大孩子。繃帶把他的頭髮都蓋住了,露出的半截眉毛還是那樣濃,擰成了一個結。
"高壯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你認得我是誰?"
"這是說的啥話!我媳婦我還能不認識!"
高壯魯瞪了她一眼,瞪完了又覺得語氣不好,趕緊放軟了聲音,"你是我媳婦張旖旎唄。小名壯壯,我還能認不出你?"
"你還記不記得……"張旖旎的喉結滾了滾,"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高壯魯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像是在腦子裡翻箱倒櫃地找,可找來找去找不著。他皺著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的繃帶都被擰出了褶子
"我……"他張了張嘴,有點發慌,"我記不清了。"
說完這句,他像是怕她不信,又急急地補充:"可我記得你!我記得你名字!記得你長啥樣!我還記著……"
他低頭去摸那個鐵盒子,手抖得厲害,半天沒打開。
張旖旎伸手幫他掀開了盒蓋。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躺著一遝東西。最上麵是一張皺巴巴的二寸照片——是她上次去公社照相,順便給他寄的那張。她紮著兩條麻花辮,站在公社門口的老槐樹底下,笑得有點傻。
照片下麵,是一疊信。
全是她寫給他的信。一封一封,按順序碼得整整齊齊,信封上的郵票都還好好的。
再下麵,壓著兩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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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旖旎抽出來一看,手猛地一抖。
是結婚申請報告。
兩張,一張是他的,一張是她的。她的那張,字是她一筆一劃寫的,末尾還按了個紅紅的指印。
而他的那張,字跡歪歪扭扭,名字那欄,"高壯魯"三個字寫得格外用力,紙都戳破了。
報告的最下麵,已經蓋了部隊的公章。紅艷艷的,像團火。
"你看。"高壯魯指著那兩張紙,聲音裡帶著點邀功的意思,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我都弄好了。你是不是等急了?我才急呢。不知道為啥,稀裡糊塗在醫院住了一陣子……"
張旖旎的鼻子一酸,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抹了一把,可越抹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哎你別哭啊!"高壯魯急了,撐著身子就要起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去揍他!"
"沒有。"張旖旎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來按住他的肩膀,眼睛紅紅的,"你傻不傻啊。"
"我不傻。"高壯魯認認真真地說,"媳婦,你別嫌棄我,醫生說我忘了以前的事了,可我記得你是我媳婦啊。"
張旖旎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下子抱住了他。
“不嫌棄,你是我男人,我為啥要嫌棄?”
王政委當天下午就走了。
臨走前,他把張旖旎單獨叫到院子裡,說了好半天話。
"高壯魯同誌的情況,我跟你交個底。"王政委點了根煙,皺著眉頭,"頭部的傷,醫生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恢復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準。腿是有點小骨折,接是接上了,以後……說不定會有點瘸。"
張旖旎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部隊的意思呢,"王政委彈了彈煙灰,"先讓他在老家休養,每個月的津貼照常發,醫藥費部隊全包。要是恢復得好,即便腿瘸了,職務也留著。要是……"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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