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堂會審明天是小年，今天張旖旎的五個哥哥難得聚齊了，高壯魯努力維持著麵帶微笑，其實內心慌的不行。第一次後悔：他應該在自己家裡，而不應該在這裡。
五個哥哥，把媳婦支出去說要跟他好好拉拉呱。
他一個失憶的瘸子，跟他們拉啥？他啥也不知道啊。
"杵那兒幹啥呢？進來啊！"黑臉四哥先開口了，搪瓷缸子往炕沿上一磕，"啪"的一聲。
他磨磨蹭蹭地進了屋，站在屋地中央，跟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
"大、大哥"他先沖大哥點了點頭，聲音有點發虛，"二哥，三哥，四哥，五哥。"
一個不落地喊了一遍。
喊完了，心裡頭更虛了。
五哥張國慶摸摸鼻子，挺開心，要是擱在以前，指著高壯魯喊他一聲五哥，那不能夠，因為他比高壯魯還小三歲呢。這小子失憶了咋這麼老實好欺負……狼崽子變成小綿羊。
大哥"嗯"了一聲，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微皺了皺："腿咋樣了？"
"好多了好多了！"高壯魯趕緊說，"現在能走道了，就是走久了有點疼。醫生說再過倆月就能全好！"
"腦袋瓜子呢？"大哥又問。
"也好多了！記性也好多了！以前的事兒吧……雖然不是全記得吧，但大概的都能想起來點！"
他故意說得輕描淡寫，就怕大哥嫌他腦子不好使，配不上旖旎。
大哥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又端起搪瓷缸子吹茶葉沫子去了。
高壯魯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莫名的，他對大哥有種說不上來的畏懼感。
四哥踢給他一個小馬紮："坐下！"
高壯魯乖乖地走過去，在小馬紮上坐下了。
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腰闆挺得跟標槍似的。
不是他想坐這麼直，是不敢不直。
四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紮。
"高壯魯，"三哥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你跟旖旎定親的時候我們不在，聽說你現在還想跟她結婚。"
高壯魯剛想說話，被四哥打斷了"旖旎算是被大姑家收養的，她現在的身份是知青，是城裡下來的。你是農村戶口，土生土長的莊稼人。以後萬一……我是說萬一啊，有政策下來，知青能返城了，你還是這個樣子咋辦？"
一句話，屋裡安靜了。
大哥放下了搪瓷缸子。
二哥收斂了笑容。
三哥也不翹二郎腿了。
五哥哥坐直了身子。
所有人都看著高壯魯。
這個問題，才是最實在的。
高壯魯愣住了。
返城？
媳婦要回城？
他以前……以前沒敢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故意不去想。
可四哥今天把話挑明了，他不能不麵對了。
屋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過了好半天，他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四哥，"他艱難的開口，"你說的這事兒，我以前不是沒想過。我知道旖旎是城裡人，早晚得回去。"
"可我……我不想讓她走。但我也不能捆著她不讓她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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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她要是真的能回城，我……我也不能耽誤她。城裡好，有工作，有糧票，日子比農村好過一百倍。她該回去過好日子。"
"那你呢？"四哥忍不住問。
"我？"高壯魯笑了笑，笑得有點苦，"我要是腿不瘸了，恢復記憶了，都好說，如果恢復不了……我就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她要是能想起我，就給我寫封信。她要是忘了我……"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
"忘了我也沒啥。隻要她過得好就行。"
屋裡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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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旖旎站在門外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本來沒走遠，怕哥哥們難為他，就在院子裡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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