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蘇醒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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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回水麵。
吳老狗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前是熟悉的張府密室景象，古樸的家具、搖曳的燭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方，指尖觸到一點濕潤，是之前儀式進行時，為了保持意識清明而咬破舌尖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
他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看向身側。
張啟山依舊維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就在他旁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時沉重急促許多。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威嚴，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蒼白，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耗儘心神的大戰。
吳老狗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張啟山確實經曆了一場大戰，一場發生在他內心深處的、與自身心魔的生死搏殺。而自己，是那場搏殺的見證者，也是……參與者。
他想開口喚他，喉嚨卻有些乾澀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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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張啟山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瞳，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翻湧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驚濤駭浪。戾氣、痛苦、茫然，還有一絲劫後餘生般的空洞，種種情緒在他眼底激烈地碰撞、交織。他的眼神沒有焦距，仿佛還沉浸在方才那片屍山血海的幻境之中。
“張……”吳老狗剛發出一個音節。
張啟山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倏地射了過來，精準地鎖定在他身上。那眼神極其銳利，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和……確認。
下一瞬，不等吳老狗有任何反應，張啟山高大的身軀猛地前傾，長臂一伸，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將吳老狗緊緊地、死死地箍進了懷裡！
“！”
吳老狗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啟山的擁抱用力得幾乎讓他窒息。那雙臂膀如同鐵鉗，勒得他肋骨生疼，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張啟山胸膛傳來的、失序而劇烈的心跳，咚咚咚地撞擊著他的耳膜，快得驚人，也……慌亂得驚人。還有他周身散發出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幻境戰場的冰冷煞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擁抱，與其說是溫情，不如說是一種帶著恐慌的確認。確認他的存在，確認他的真實，確認他不是幻境中那個隨時可能消散的影像，也不是心魔製造出來迷惑他的假象。
吳老狗僵直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他沒有掙紮，也沒有推開。他隻是靜靜地任由張啟山抱著，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勒碎的力道，和那透過厚重衣料傳遞過來的、滾燙而混亂的情緒。
他想起在幻境中，那個渾身浴血、眼神絕望而瘋狂的少年。想起他獨自一人在屍山血海中掙紮，想起他被迫舉起屠刀時的痛苦與麻木，想起那彙聚成龐大陰影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負麵情緒。
此刻這個強勢到近乎失控的擁抱，或許就是那個少年，在掙脫部分枷鎖後，第一次笨拙而直接地表達出的、對“真實”和“存在”的渴望與恐懼。
密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張啟山將臉埋在吳老狗的頸側，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他沒有說話，隻是抱著，用力地抱著，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眼前這個人的存在牢牢刻印在自己的感知裡。
吳老狗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在微微發抖。他猶豫了一下，終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張啟山寬闊卻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的後背。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打破了某種凝滯的氣氛。
張啟山箍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瞬，然後，那令人窒室的力道才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鬆懈下來。但他並沒有立刻鬆開，依舊維持著擁抱的姿勢，隻是不再那麼用力，仿佛隻是需要一個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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