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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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昭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裹著被子，敲門聲不重。
"醒了沒？"程謹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低的，帶著剛起來的啞。
林昭沒有應聲。
他把臉往被子裡埋得更深了，腳腕的銀鈴貼著皮膚，涼涼的。
門被推開了。
程謹言走進來，身上還是那件黑色薄毛衣，但換了一件乾淨的，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的銀鎖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沒什麼血色，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灰，但那雙眼睛還是亮得驚人。
"你昨晚沒睡好？"程謹言走到床邊，低頭看他。
"關你什麼事。"林昭的聲音悶在衛衣裡，帶著剛醒的啞。
"關我的事。"程謹言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你睡不好，我就難受。"
林昭猛地掀開兜帽，瞪著他："你難受關我什麼事？"
"關你的事。"程謹言嘴角翹了翹，"我難受，你的蠱蟲也會跟著鬨。你忘了？我們綁在一起的。"
林昭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咬著牙坐起來，領口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今天去見蠱母？"林昭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嗯。"程謹言坦然承認，沒有笑意，"你怕了？"
林昭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怕？他當然怕。
他第一次被帶去見它，腿都軟了，程謹言在旁邊握著他的手，聲音低啞地說"別怕，它不會咬你"——可他怕的不是被咬，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骨子裡盯住的感覺。
腳踝上那幾道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上一次見蠱母的時候，他疼得咬破了嘴唇。
程謹言把他按在懷裡，手掌貼著他的後心，聲音低啞地說"忍一忍，馬上就好"——可那次隻是遠遠地讓蠱母"看"了他一眼。這次是去"壓"，是讓那隻蟲子直接碰他的蠱。
"我不怕。"林昭咬著牙說，聲音悶在喉嚨裡。
"你撒謊。"程謹言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平時輕了很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你手在抖。"
林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那是冷的。"林昭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山裡是冷。"程謹言站起身，聲音低低的，"所以多穿點。你那兩件衛衣夠嗎？不夠我讓阿依再拿一件。"
"不用。"林昭咬著牙從床上下來，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我自己有。"
他走到背包前，翻出那件最厚的套上，又把兜帽拉起來。
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又像在給自己最後的機會反悔。
程謹言站在門口看著他，沒有催。
"你——"林昭穿好衣服，轉過身，盯著程謹言蒼白的臉，"你能撐住嗎？"
程謹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調戲：
"你關心我？"
"我關心我自己！"林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你死了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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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謹言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調戲和某種說不清的溫柔。
"撐得住。"程謹言說，聲音輕得像歎息，"為了你，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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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裡的晨霧還沒有散儘。
石板路上濕漉漉的，青苔被露水打得更綠了。
林昭跟在程謹言身後。
他記得這條路。上次走這條路是程謹言牽著他去的。
程謹言握著他的手，掌心滾燙，聲音低啞地說"馬上就到了，忍一忍"。
現在他又走在這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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