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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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端著藥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昏暗的屋裡沒點燈，隻有窗外最後一點暮色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張暗紅色的床鋪上。
程謹言仰麵躺著，臉色白得像紙，眉頭緊蹙，額上全是冷汗。
而林昭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懸在程謹言額前，像是要碰，又像是在試探什麼——那姿態。
阿依的腳步頓在門口，手裡的藥碗穩穩當當。她沒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林昭察覺到有人，猛地收回手，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輕微的聲響。
他轉過頭，兜帽滑下來一半，露出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被撞見的窘迫，但很快就被平日的冷淡蓋了過去。
“阿依。”林昭的聲音不高，隻是有點不自在，“門該敲的。”
“敲了。”阿依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淡，不像往常那樣露出兩個梨渦，“兩下，你沒應。估計是……太專心了。”
她的目光從林昭臉上滑過，落在程謹言身上，又輕輕移開。
林昭聽出了她語氣裡那點不易察覺的失落，喉結動了動，想解釋什麼，最後卻隻乾巴巴地說了句：“他動靜大，得看著。”
“嗯。”阿依輕輕應了一聲，抱著藥碗走進來，腳步很輕。
她把藥碗小心地放在桌邊，沒去看林昭，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燒起來是正常的。他……疼嗎？”
“疼。”林昭簡短地回答，視線也回到程謹言臉上，“但忍得住。”
阿依沒再說話。她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屋裡很安靜，隻有程謹言沉重的呼吸聲。
她看著林昭緊繃的側臉，看著他因為長時間守著而略顯疲憊的眉眼。
她知道林昭不是那種人，不會哄人，也不會說好聽的話，更不會為了安慰她而編造什麼。
他守著程謹言，是因為他們的命綁在一起，也因為……或許連林昭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那點心軟。
“藥得趁熱喝。”阿依終於抬起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柔和，隻是少了點往常的活潑，“涼了更苦。他要是醒不來，你得喂他。”
“嗯。”林昭應了一聲，伸手去端藥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碗壁，他頓了頓，側頭看了阿依一眼，“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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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這次是真的笑了，隻是有點勉強。“謝什麼。寨子裡誰都能送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昭臉上，聲音更輕了些，“就是……就是沒見過你這麼守著誰。”
林昭抿了抿唇，沒說話。他知道阿依喜歡他，也知道自己的回應總是冷淡。
他不是不領情，隻是……他不懂怎麼處理這些柔軟的情緒，尤其是當這些情緒對著他來的時候。他隻能笨拙地轉開話題：“他不一樣。”
“我知道。”阿依打斷了他，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通透的懂事，“你倆命連在一起呢。他不好，你肯定也難受。”
她看著林昭，眼神清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難過，但更多的是釋然，“我就是……來看看。看到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
把所有的酸澀都咽下去，隻留下對他最純粹的關心。
林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阿依，這個總是笑眯眯的、像山裡陽光一樣明亮的姑娘，此刻站在昏暗的屋子裡，眼神乾淨得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阿依……”林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
“沒事兒。”阿依擺擺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軟軟的，“林昭哥，你守著他吧。藥我放這兒了。要是……要是還需要什麼，叫我一聲就行。我……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沒等林昭回應，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把屋子裡最後一點光亮也帶走了。
林昭坐在床沿，端著那碗溫熱的藥，很久沒動。
他低頭看著程謹言昏睡的臉，心裡那句“我隻是怕死”的辯解，突然顯得特別蒼白。
他伸出手，用袖子很輕地擦了擦程謹言額角的汗。動作比之前更緩，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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