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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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謹言能下地，是在兩天後的午後。
那天的太陽很好，從吊腳樓的縫隙裡漏下來。
林昭抱臂靠在門框上，看著程謹言扶著牆，慢慢地從床邊挪到窗邊，又從窗邊挪到門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執拗的、要自己走完的勁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臉上鍍了層淺淡的金。
他穿著件素色的棉麻襯衫，領口鬆著，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林昭看著，心裡那點煩躁又冒了頭——這人看著還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偏偏要逞強。
“走兩步就得了，別等會兒又癱回去，麻煩。”林昭開口，聲音還是慣有的硬邦邦，目光卻沒從程謹言微微發顫的腿上移開。
程謹言停住腳，側過頭，逆著光看向林昭。
讓他眼底的笑意顯得格外清晰。“怕我癱，”他氣息比前幾日長了些，調笑的意味也濃了些，“那你倒是過來扶著點。”
林昭：“……”
他盯著程謹言伸出來的那隻手，看了兩秒。
萬一這人真在曬台中間摔了，他不僅要背鍋，還得親手把人撈起來，那更麻煩。
“……事多。”林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走過去，沒碰他的手，隻虛虛地虛攬住他的腰側。“站穩了，別往我身上倒。”
程謹言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林昭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有你在，倒不了。”他借著林昭那點虛虛的支撐，穩住了身形。
曬台不大，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林昭僵著半邊身子，任由程謹言靠著，自己則盯著遠處的山線，一副“我隻是路過”的表情。
“林昭。”程謹言忽然喚他，聲音很輕，帶著點剛曬過太陽的懶意。
“乾嘛。”林昭沒回頭，語氣硬邦邦的。
“你腳踝上的紋路，”程謹言垂著眼，目光落在林昭露在拖鞋外的腳踝上，那裡暗紅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在發光。”
林昭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縮回腳。
“……是陽光照的。”林昭硬著頭皮解釋，耳根又開始發燙，“你眼睛還沒好透，看錯了。”
“沒看錯。”程謹言低笑，聲音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溫柔。
林昭不說話了。他抿緊唇，感受著腳踝上那細微的跳動，確實和程謹言平穩下來的呼吸頻率隱隱相合。
就在這時，阿依從樓下走上來，手裡端著個竹簸箕，裡麵曬著些草藥。
她看見曬台上並肩站著的兩人，腳步頓了頓，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眼神在那隻虛攬著腰的手和那隻輕輕抵著鞋邊的腳上停留了一瞬。
她沒說話，也沒像之前那樣打招呼，隻是安靜地走到曬台另一側，把簸箕放下，開始慢條斯理地翻揀草藥。
空氣裡有片刻的安靜，隻有風吹過草藥和衣角的聲音。
程謹言也沒說話，隻是側過頭，看著阿依安靜的側影，又轉回目光，落在林昭緊繃的側臉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輕輕動了動腳，抵著林昭鞋邊的那隻腳，收回了力道，卻沒完全移開，隻是若有似無地挨著。
林昭，他怕阿依說話，怕她問，怕她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他，讓他連假裝冷漠都做不到。
但阿依始終沒抬頭，也沒開口。
她隻是安靜地翻著草藥，陽光落在她柔順的黑發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一層溫柔的紗。
程謹言似乎也並不打算打破這份安靜。
他隻是微微偏頭，將身體的重量更放心地倚靠在林昭那點虛虛的支撐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身邊人雖然僵硬卻始終沒有推開他的體溫。
許久，林昭才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指尖隔著襯衫，輕輕抵住了程謹言腰側的一塊骨頭。
陽光暖融融地照著，曬台上，三個人各懷心思，卻又維持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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