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院子泛著一層幽微的銀光。
風慕佑進屋的時候，手裡多半拎著吃的。
“糖葫蘆。”他把一根用油紙裹著的糖葫蘆放在符卿手邊的茶幾上。
符卿靠在窗邊的躺椅上看書，膝蓋上搭了條薄毯。屋裡的暖氣燒得很足，跟外麵是兩個世界。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那根紅豔豔的糖葫蘆，伸手拿起來咬了一口。糖殼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山楂的酸緊接著湧上來，被糖的甜包裹住，酸得不刺喉，甜卻不膩口。
“還行。”她說。
現在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自說自話的日常，畢竟還得演給別人看。
風慕佑在她對麵坐下，自己手裡拎著另一袋老北京炸醬麵，他坐下來呼嚕嚕吃著，毫無形象可言。
她還沒怎麼大口吃過飯，都說大口吃飯才香，那她用風慕佑的身體大口吃不過分吧，別說，還真的好吃。
符卿咬著糖葫蘆看他吃麵。
這種感覺很奇妙。自己的意識在吃麵，又在吃糖葫蘆，兩種味覺同時存在於同一個意識的不同感官端口。炸醬的鹹香和糖葫蘆的酸甜在感知裡並行不悖。
吃到一半，風慕佑忽然開口，還帶著嚼麵條的含糊：“今天張嬸又來了，說她兒子相親，想讓我幫著看看那姑娘麵相好不好。”
“怎麼說？”
“我就說我一個醫師，又不是算命先生。”風慕佑咽下麵條，拿筷子虛點了點空氣，“她非不走，我就隨便敷衍了兩句，說那姑娘鼻梁高，有福氣。”
符卿把糖葫蘆的竹簽放在碟子裡：“你還會看麵相呢？”
“我會編。”風慕佑理直氣壯，“反正她回去高興了就行。那姑娘她本來就不想搞這些玩意，就是來找個人再推她一把。”
符卿沒有接話，嘴角卻彎了一點。
她知道風慕佑說的是實話。老街坊們來藥堂，買藥是其次，更多是來說話的。兒女不在身邊的，老伴走了的，退休了不知道該乾嘛的，在這個越來越快的城市裡被甩在後麵的，他們需要一個能坐下來喝杯茶、說幾句話的地方。
這間還沒掛招牌的小藥堂，不知不覺就成了這麼個地方。
符卿從躺椅上坐直，拿起茶幾上的一本冊子翻開。冊子裡是係統的掃描記錄。
這幾天風慕佑在店麵活動時，係統一直在後台掃描每一個進店的客人。大部分是普通居民，沒有什麼異常。但有幾個人需要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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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進來買過兩次川貝枇杷膏，每次都在店裡停留很久。
背著相機的大學生模樣的女孩，說是來拍胡同題材的攝影作業，對著藥堂的門臉拍了好幾張，還特意問了開店時間。
還有一個，是前天來的年輕男人，穿著得體，說話禮貌，買了些安神的藥材，走的時候留下一張名片。
是無邪的人。他沒有遮掩自己的身份。或者說，他故意不遮掩。
還在試探我們，他們還在確認背後的符家，他們是還沒有確認？還是說確認了在試探立場？符卿不確定他們調查到了哪一步。
無邪。還有汪家。
但是僅憑不遮掩自己身份她還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無邪，至少現在，他們不想鬨掰，他們想合作，這也是一個信號。
倒也是有趣，這些人都想乾什麼呢…….她還真是太好奇了。
“一群人不知道跑來乾什麼，”風慕佑把吃空的麵碗擱在桌上，拿了張紙巾擦嘴，語調拖得懶洋洋的，“咱們這麵子不小。”
“他覺得他在觀察我們，其實是我們觀察他觀察我們。”符卿跟係統說，要她一個人一直自言自語也挺麻煩的。還好還有個係統可以跟她嘮嘮嗑。
風慕佑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衝著天花板露出一個笑。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個笑切成明暗兩半。明的一半是漫不經心的愜意，暗的一半隻有符卿自己才懂。
風慕佑沒再說話，起身走到窗邊，挑起窗簾一角看外麵的院子。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花斜斜地穿過老槐樹的枯枝，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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