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臣衝王胖子揚了揚下巴，“胖子，把合同給風大夫看看。”
王胖子從懷裡掏出個信封，推過來。風慕佑拆開，裡頭是一份手寫的委托協議，字跡跟那封邀請信一樣乾淨但不算好看。
條款簡潔，委托懸壺軒派一名隨隊醫師，保障全程醫療，報酬一口價，先付一半，結束後結清。
風慕佑看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
筆是來之前在藥堂櫃台上隨手拿的，他在簽名欄裡寫下了“風慕佑”三個字，字跡乾淨利落。然後他把協議折好放回信封，推回去。
“什麼時候出發？”
“下周。”謝雨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具體的行程安排會有人提前通知你。你這邊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儘快。”
“知道。”
謝雨辰點了下頭，轉身朝樓梯走去。王胖子跟在後頭，路過風慕佑身邊時忽然停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回頭你要是真把我們的傷員給治好了，胖爺我請你喝酒。”
“我不喝酒。”風慕佑說。
“那就喝茶。”
“行。”
王胖子咧嘴一笑，跟上了前麵的謝雨臣。
黑瞎子走在最後。他經過風慕佑身邊時沒說話，隻是側頭看了他一眼。隔著一副墨鏡，那個眼神的內容很難判斷，但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告別要長。然後他收回目光，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下了樓。
茶館裡安靜下來。風慕佑獨自坐在窗邊，茶已經涼了，更澀了，但他還是喝完了。然後他站起來，把錢壓在茶壺底下，轉身下樓。
走出茶館大門時，陽光正猛。琉璃廠街上的遊客比剛才多了，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古玩店的招牌，有人在路邊買糖葫蘆。
他從人群裡穿過去，拐進一條窄巷子。走進巷子深處才停下，靠在牆上，閉眼，讓意識從馬甲那邊回流到本體。
宅子裡。符卿睜開眼，從沙發上坐起來。
她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放到一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廚房倒了杯涼白開喝了一口。
然後她靠在廚房門框上，望著客廳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陽光，腦子飛快地運轉著。
謝雨臣，王胖子，黑瞎子，都見到了。無邪沒出現。
他在哪兒？
符卿回想剛才茶館裡的每一個細節。謝雨臣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停頓，二樓通往三樓雅間的樓梯口站過一個服務員，端著茶盤卻沒上前。
嗯，她懂，監聽耳機。
而且她回想每一句話還有黑瞎子走時候的那個眼神，人家大概是仗著墨鏡以為風慕佑看不到，可風慕佑畢竟是個馬甲，視力不似常人。
黑瞎子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她撥了撥杯裡的水，水麵搖晃，又慢慢平靜下來。
她端起杯子，對著日光燈照了照水裡自己的倒影。水麵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神平靜，嘴唇微微抿著。
“無邪，”她說，“你在聽，對不對？”
茶水輕輕晃了一下，又平靜如初。
遠處琉璃廠茶館二樓，三樓雅間的窗簾放了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靠在窗邊，把耳朵裡隱蔽式的微型耳機摘下來，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三下。
一短。一長。一短。
意思是：繼續。
樓下，一輛不起眼的金杯車裡，有人對著對講機說：“目標離開茶館，往東走了。風慕佑，確認。”
行，那繼續吧。
無邪摘掉耳機，他必須要比汪家先一步，而汪家呢，一直在暗中查看呢。
汪家……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利用可以利用的力量。
風慕佑呢，從琉璃廠出來後，沒直接回懸壺軒。
他沿著南新華街往北走，經過一家掛著“百年老店”招牌的筆墨莊，又路過一間門臉窄得隻容一人進出的小書店。
店主正蹲在門口整理一摞泛黃的舊書，風慕佑在書攤前停了幾分鐘，彎腰翻了一本《本草備要》，問了價，就是沒買，繼續走。
他不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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