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走過來蹲在她旁邊。風慕佑把那一小塊鬆動的水泥摳掉,露出後麵的空間。
一個方形的凹槽,大約一尺見方,凹槽裡放著一個鐵盒子,比昨天她撿到的那個大一圈,長條形的,表麵鏽得厲害。
無邪伸手把鐵盒子拿出來,放在地上。盒子上麵沒有鎖,隻有一根鐵絲纏了兩圈。他把鐵絲擰開,掀開蓋子。裡麵是一摞文件,整齊碼放著,最上麵是一張照片,黑白的,微微發黃。
無邪把照片拿出來。照片上是一群人,十來個,穿著工裝,戴安全帽,站在一塊水泥地上,背後是一排活動板房。
照片前排蹲著兩個人,手裡拿著圖紙,正在看鏡頭。照片的背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1983年6月,古潼京勘探項目組合影。"
風慕佑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臉已經模糊了,放得太久了,細節都糊了。但她注意到照片裡有一個人的站姿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那人站在最後一排的邊上,沒有看鏡頭,臉微微偏著,像是被什麼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無邪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進自己口袋裡。他把鐵盒子裡的文件拿了一份出來翻了翻,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翻頁的速度慢了一些。
"寫的什麼?"黎簇問。
無邪沒有回答他。他把文件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這些我帶回去看。"
風慕佑從水泥牆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一眼那個凹槽,空的,裡麵的盒子被拿出來了。她又看了一眼牆麵上其他幾道裂縫,沒有再去碰。
往上爬的時候黎簇走在風慕佑後麵。爬了一半他忽然說了一句:"風哥,你說那個人在看什麼?"
"哪個人?"
"照片上那個,沒看鏡頭的那個。"
風慕佑踩著繩子往上蹬了一步,他如實回答,"不知道。"不關他的事。
黎簇也就沒有再問,不過他還是好奇地轉過頭盯著無邪看。
翻出洞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風慕佑坐在洞口旁邊的沙地上,把藥箱放在膝蓋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黎簇從她後麵翻上來,蹲在旁邊,臉上糊了一層灰,拿袖子擦了擦。
無邪最後一個上來。他上來之後把那個鐵盒子放在沙地上,打開蓋子,把裡麵的文件又翻了一遍。翻完之後他站起來,把那摞文件分成兩份,一份放回盒子裡,一份揣進了自己背包。
"底下的東西都搬空了?"黎簇問。
無邪說:"能搬的搬了。剩下的不要了。"
那天下午隊伍沒有走。風慕佑坐在沙梁背風麵,把藥箱裡的紗布卷重新理了一遍,該換的換了,該補的補了。黎簇蹲在不遠處,拿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什麼東西,畫了又抹平,抹平了又畫。
傍晚的時候無邪走過來,在風慕佑旁邊蹲下來。他手裡拿著那本施工日誌,翻到中間那頁,把書攤開在沙地上。
"你看看這段。"他說。
風慕佑低頭看。那頁寫的是:"鑽孔取芯,芯樣顏色異常,呈深褐色,有異味。初判為有機物沉積層。深度約四十米。"
下麵用鉛筆加了一行字,字跡跟正文不一樣:"已上報。待批複。"
風慕佑看完之後抬起頭。"下麵四十米有東西。"
無邪把書合上。"明天往下挖。"
那天晚上風慕佑坐在帳篷門口,把那個鐵盒子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符氏"兩個字在月光下麵看不太清,她用拇指蹭了蹭,沒蹭掉什麼。她把盒子翻過來,底下那行字"民國三十七年冬,封"看得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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