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為何猛地咳嗽起來，忽然反應過來，是喉間那股壓了半天的血味衝了上來，他偏過頭吐出一口血，落在雪地上，紅的刺眼。
妖蛛的屍體就在百丈之外，八條長腿一蹬就享福去了，遠遠望去，像一座座塌了的黑色小山。
早已死透了。
褚歲宴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慢慢咧開嘴，這波不虧。
可風聲好像被什麼攪動了似的，那北風逆了。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風，好似有什麼從遠方攪動了這片雪原上沉寂百年的渾濁氣體。
褚歲宴眼神鋒利，幾乎條件反射般抓穩了劍。
正當他四處張望的時候，正前方的雪雲被撕開一道口子，天光泄露。
好似有一人從高高的雲層之上揮出了一劍。
那劍光霸道又清冽，灰白一色的天幕在那一片都被映成了淺碧色。
一道金光閃過，紛飛的雪花散開，不是被吹亂，像知道該往哪兒避，紛紛讓開半尺，連他腳邊都不肯多停。
褚歲宴怔住了。
他看見光裡走出一個人。
那人一襲碧衣，仿佛是山間初春景色所化，身量修長，腰間懸著一枚小小的玉鈴，步步金蓮。
近看他一頭雪發未梳，全散在身後，像九天的銀霜，從那人肩頭直直垂落，也許是法力波動，掠過眉眼，露出底下那張臉來。
……
褚歲宴看傻了。
那人站在那裡，便讓天地都失了顏色，雪是白的，他是白的，偏又白的不一樣，這雪讓褚歲宴涼，讓他濕，讓他被困在此處；而眼前這人卻隻像一捧溫和的新雪，帶著天光，也帶著一種叫人說不出又移不開眼的魅力。
他甚至有些鬆開了琴，仿佛過去都遠得像上一世的事，有些許風雪灌進他的衣襟，他卻全無知覺，隻癡癡的仰著臉。
褚歲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連半聲都發不出。
他還沒做何動作，那人緩緩踏過金蓮，走到褚歲宴麵前。
用那雙像黃金般的眼眸，把那個滿身血汙，又傻又愣的他自己裝了進去。
“還活著？”那人開口。
聲音聽上去也好美妙，就像什麼淌進了人的心裡似的。
褚歲宴愣了兩秒，忽然哈哈，笑了兩下，扯得肩上的傷一陣劇痛，卻還是強撐著傻笑：“沒，沒死呢。”
“好。”
於是那人點了點頭，將玉白的手伸了過來。
“我是邱落水，藥王穀的人，你這一身傷，再不治就真撐不下去了。”
褚歲宴看著那隻手。
指甲很圓潤，指節又很修長。
和他滿是血汙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的伸了過去。
邱落水一把拉住，將他支棱了起來。
他的手心有些微涼，果然像小雪人似的，褚歲宴心想。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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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歲宴。”他呼出一口白氣，又補了一句，“百音門的。”
“百音門……褚歲宴。”邱落水念了一遍，“歲宴，是歲歲平安的歲宴嗎？”
褚歲宴一怔，很少有人會這樣念他的名字，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名字本來的意思，如今卻被叫了出來。
“嗯。”他鄭重點頭。
邱落水將他一條胳膊搭上自己肩頭，慢慢往山外走，天光在他們身後合攏。
“歲歲平安，好名字。”邱落水偏過頭，精致的麵容湊到他眼前，“我以後叫你阿安，好不好？”
褚歲宴又愣住。
叫他阿安？
這樣麼。
像在叫一個被盼著好好活下來的人。
“那……我叫你什麼？”他問。
邱落水似是想了一下，語氣認真：“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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