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爺爺認出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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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結冰的青石板路，發出轔轔聲。
車廂四角垂著灰鼠皮棉簾，將車外呼嘯的寒風擋得乾乾淨淨。銅雕手爐裡燃著無煙銀絲炭，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林知行坐在軟墊上，抬手抹了抹微紅發燙的眼角。
掌心裡那枚冰涼的黃銅腰牌，已被她攥出了溫熱的濕意。
車輪一顛，她忙把腰牌包回帕子裡，收在膝頭。昨日哭得太久，眼皮還腫著。她抬手揉了揉，被蘇清寒遞來的溫帕擋住，便低頭接過，敷在眼上。
出發前，禦醫又來診過脈，叮囑她路上避風、多歇息。對麵的蘇清寒仍穿月白常服，外披大氅，手指輕輕搭在膝頭的一卷公文上。車廂內極安靜，隻有車軸轉動的聲響。
溫帕涼了，她疊好擱在膝頭，壓住包著腰牌的帕角。
林知行低垂著眉眼，看似在盯著車板上的木紋發呆，眼前卻總晃過回溯裡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江南鄉試……那份卷宗裡，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三年一次的秋闈，原本是天下寒門學子唯一能逆天改命的通天路。那些窮書生賣了僅有的薄田，背著乾糧步行數百裡趕考，凍得十指生瘡也不敢停筆。】
【死士逼問的是鄉試卷宗。連解元都要殺，他們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
【那封血書要是還在，總能查出他們想遮掩什麼。拿到之前，不能光憑我看見的那幾眼。】
一字一句的心聲，帶著掩不住的悲涼與憤恨，在安靜的車廂內無聲蔓延。
蘇清寒搭在公文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鳳眸中寒意深沉如鐵。
識海裡，林知行的心聲還在斷斷續續翻湧：
【追她的人喊陸采薇，獄卒說她哥是陸子昂。可陸家究竟出了什麼事，她又如何拿到腰牌，還得問爺爺。】
【雨夜裡那個書生叫她來找林老史官。她真見著爺爺了嗎？爺爺若見過她，總該記得。】
車窗外，晨光漸漸穿透雲層，京郊的雪野泛著蒼茫的慘白。
蘇清寒緩緩抬起雙眸，目光落在林知行側臉上。
她掀開車簾一角，沉聲吩咐：“程鉞，傳信裴崢，派人查暗莊舊址的地窖，先看牆角鬆動的磚。若有東西，原處記明位置，再起取封存。”
車外傳來程鉞低沉的應諾。
林知行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心頭驀地一暖。
【有人去查就好。那幾塊磚底下，千萬還留著東西。】
“這趟去青溪縣。”蘇清寒語氣平靜，“老史官臥病三年，平日可有按時服藥？”
林知行猛地回過神，連忙恭敬回稟：“回相爺，承蒙相爺平日賞賜的俸祿與藥材，家裡一直按時抓藥。隻是當年那場變故傷了經絡，祖父的下半身始終難以動彈。”
說到這裡，林知行在心底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哪是什麼積勞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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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帶著林家的腰牌被抓，爺爺偏偏也是那時候病倒的。到底是不是他們下的手，今日讓禦醫看了再說。】
【爺爺教我寫了那麼多年字，最後卻連筆都拿不穩。好在清名已經還了他，這一回，我能當麵告訴他。】
蘇清寒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收攏，麵上不動聲色：“今日既然來了，稍後讓隨行太醫再為老史官診一次脈，相府庫裡的雪蓮靈芝，回頭多送些過來。”
林知行心頭微暖，連忙拱手：“下官替祖父叩謝相爺大恩。”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大半日，轉入青溪縣南街後又行了約莫兩炷香工夫，速度才緩緩慢了下來。
車輪壓在青溪縣南街凹凸不平的凍泥路上，最終穩穩停在了一座青磚小院門前。
院牆有些年頭了，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灰暗的土磚。門頭的木匾早已斑駁褪色，隻有門縫裡透出一縷藥味。
“相爺，到了。”程鉞在車外低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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