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柱子後頭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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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們齊聲高呼的餘音在大殿梁柱間嗡嗡作響，林知行手中的朱砂小楷筆在宣紙上穩穩落下第一筆。
“禮部左侍郎周謹，德高望重，當為今科春闈主考。”
林知行低著頭，神色專注地將禦道上跪著的那幾位言官名字逐一錄入起居注冊。筆鋒規整，心底卻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刑部的血跡還沒衝乾淨，太傅這幫老狐狸就迫不及待把手伸向了春闈。
禦道正中，身穿緋色官袍的周謹緩步出列。
他躬著身子，麵容清臒，頜下一縷山羊胡修剪得一絲不苟，對著禦案方向深深作揖，嗓音聽起來誠惶誠恐：
“微臣才疏學淺，資曆尚淺，春闈乃國家掄才大典，關乎天下士子前程與大夏國本。諸位大人謬讚，微臣萬萬不敢忝居主考之位，還請陛下另擇德高望重之老臣。”
話說得滴水不漏，以退為進，姿態擺得極低，仿佛真是一位不慕名利的苦修君子。
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太傅顧懷章微微咳嗽了一聲，拄著手中的鳩頭木杖，慢吞吞轉過身來。
“周侍郎不必過謙。”顧懷章沙啞的嗓音在大殿內緩緩蕩開，“你乃三代書香傳家，治經明理，在禮部任事整整十二年，通曉曆科考務典章。昔年你門下點錄的門生，如今多已在朝為官，政績斐然。由你掛帥主持今科春闈，天下士子方能心悅誠服。”
太傅一開口，身後依附門閥的數十名文官立刻隨聲附和。
“太傅所言極是，禮部尚書告病在床，周侍郎乃部中砥柱，理當掛帥。”
“正是，春闈考期隻剩不到半月，若再拖延，恐生變故。”
眼看保守派群臣聲勢浩大，改革派陣營中一名年輕禦史忍不住大步跨出朝班，指著周謹朗聲駁斥：
“太傅此言差矣。江南鄉試舞弊疑雲未散，坊間對江南貢院與禮部的非議已沸沸揚揚。周侍郎執掌禮部考務多年，各地士子多有微詞，若此時仍由禮部一力遮天，自查自考，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魏禦史莫要血口噴人。”一名戶部郎中冷笑反唇相譏，“周侍郎為人清正廉明，家中連幾幅名貴字畫都舍不得置辦，是朝野公認的兩袖清風。你空口白牙構陷朝廷重臣，到底居心何在？”
“兩袖清風？三年前江南解元陸子昂，案卷上隻記作沉江暴斃，至今屍骨無存，周侍郎可曾過問半句？”
“荒謬，案卷上所載的江湖匪盜沉江殺人，與禮部考務有何相乾？爾等分明是借題發揮，意圖攪亂春闈大典，毀我朝廷選材根基。”
殿內頓時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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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派官員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唾沫星子在晨光中橫飛。不少中立的中書舍人與翰林編修縮在後列，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爭執聲壓過殿前唱報，禦案上遲遲沒有旨意傳下。玉階左側，蘇清寒始終未發一言。
蘇清寒一身玄黑朝袍，腰佩相印，身姿筆挺如鬆。她神色淡漠地看著殿前亂局，鳳眸古井無波，沒有急著出麵表態。
就在群臣爭執不下之際，太傅顧懷章忽然輕咳一聲。
大殿內的嘈雜聲瞬間收斂。
顧懷章顫巍巍轉過身，麵向龍椅高高舉起手中的象牙朝笏，語調雖然蒼老，卻帶著逼人威壓：
“陛下，大夏立國百餘年，祖製有明訓，春闈考務向來由禮部堂官主理。門閥士族世代耕讀傳家，天下讀書人認的是朝廷規製與禮部正統。若因幾句無憑無據的風聞，便棄禮部重臣於不顧，江南乃至天下士族必生疑竇，甚至引發士子罷考鬨事，動搖國本社稷。還請陛下依祖製明斷，早定周侍郎為主考之位。”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拿祖製壓人，拿天下門閥士族的安危來逼宮。
蕭承熙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扣著龍椅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刑部大案剛剛落下帷幕，朝廷新政正值風口浪尖，若門閥士族真的借科舉生事，京畿局勢頃刻間便會脫韁失控。
局勢一下子僵持在了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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