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史換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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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雙手交疊，平穩接過了那枚黃金大印。
玄黑色的相袍在大理石禦階上拂過一道冷冽的弧度。她緩步轉過身，居高臨下俯瞰著丹墀下的滿朝文武，目光如利劍般掃過群臣。
“臣，領旨謝恩。”
蘇清寒手捧主考金印，朱唇輕啟，聲音在大殿每一個角落清晰回蕩：
“大夏科舉承襲舊製已有百餘年，然試卷不封彌，字跡不謄錄，考官憑卷麵辨認門生故舊，以致弊竇叢生，買榜鬻官屢禁不絕。方才周謹之醜態，諸位大人有目共睹。若非天理昭彰，今日這國家文柄，便已淪為江南商賈與無行權貴的私產。”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敢在此刻接話。
蘇清寒麵色沉靜，直接切入核心：
“今科春闈，由本相提領主考，當立三大新規。”
“其一，推行全麵糊名封彌之法。所有考生交卷之後，彌封官當場以厚牛皮紙糊死卷頭姓名、籍貫與三代家世，加蓋鐵印暗記。任何閱卷官、同考官，若敢私拆封條窺視考生身份者，立斬不赦。”
“其二，推行朱卷謄錄之法。由國子監與翰林院抽調大批身家清白的生員，入內簾以朱砂墨重新謄抄所有試卷。考官隻批朱卷，不閱墨卷真跡。朱卷隻能遮蔽原卷字跡與墨色，儘量堵住考官憑字認人的私弊。”
“其三，鎖院斷通。開考當日，貢院大門即刻落下重鎖，所有執考官員、差役軍士一律封禁在內，與外界斷絕一切書信往來。考場內外水米吃食皆經嚴查，待放榜之日，方開院門。”
三大新規如平地驚雷，在大殿文武百官耳邊隆隆炸響。
糊名、謄錄、鎖院。
這三條規矩每一道都精準打在了門閥世家的七寸上。
大夏立國百餘年，世家子弟之所以能在春闈中屢屢折桂，靠的就是提前約好的暗號——或是文末特意少寫一筆，或是行文首句用特殊的典故，考官一目了然便能將卷子挑入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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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牛皮紙糊死卷頭，生員朱筆重謄全卷，考生哪怕練就了一手驚豔天下的獨門書法，送進考官眼裡的也隻是一模一樣的朱砂字跡。
可文句裡事先約好的記號，重謄一遍仍會留下。蘇清寒又點明：“謄錄之後還須對讀，遇到疑似暗記，留卷複核，不許憑這三條規矩就放鬆巡查。”
站在朝班中的年輕官員與清流禦史們個個雙眼放光，神情振奮。
幾位寒門出身的六科給事中激動得眼眶泛紅，袖中雙手微微發顫。天下苦門閥壟斷科舉久矣，如今蘇清寒這三把火燒下去，才是真正給天下數萬寒門苦讀之士掙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而在丹墀另一側，太傅顧懷章拄著木杖的手微微發抖，蒼老的麵龐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身後依附門閥的數十名保守派官員，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連一句祖製不可輕改的反駁都說不出口。
剛剛被金吾衛拖死狗般拖出去的周謹，身上的官袍血跡還沒擦乾，那件繡著金絲鴛鴦的大紅肚兜還在禦案前擺著。
這時候誰敢跳出來反對新規，誰就是周謹的同黨，誰就是往大理寺的死牢裡送死。
顧懷章閉了閉眼，重重吐出一口混濁的憋屈之氣，整個人徹底萎靡在朝笏之後，默認了這場慘敗。
蘇清寒神色不改，再次麵向禦案躬身作揖：
“陛下，新政雖定，然貢院重地魚龍混雜，內外耳目眾多。僅憑禮部舊吏與巡捕營差役，恐難防宵小暗中作祟。臣請旨，於科考大典之中特設春闈巡查特使一職，不歸三法司與禮部調遣，專司監察貢院內外考紀、緝查夾帶私貨、密訪泄題舞弊，憑金牌可直入貢院各處查驗，任何人不得阻撓；但特使隻負責巡察、記錄與移交，不直接定罪處置。”
龍椅之上，蕭承熙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讚賞，身子微微前傾：“蘇相所慮極是。隻是不知，蘇相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蘇清寒微微昂首，嗓音擲地有聲：
“回陛下，起居注林知行昨日主動請纓，願參與春闈巡查。其人雖居九品，卻出身累世史官之家，心思機敏，臨危不改其誌。此前刑部一案，若無林史官冒險周旋，豈能有今日的水落石出？臣舉薦林知行，擔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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