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996年的兩萬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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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寧利落簽完合同，起身告辭。周建民親自送她到廠門口，猶豫片刻輕聲開口：“江主任家的那個小丫頭……末雅，還好吧？”
一句問話滿是溫和惦念。當年火車上萍水相逢的小小孤女，懂事得讓人心疼。
季懷寧回頭看他，眉眼柔軟，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好著呢，被我們全家疼著。那孩子是個有大福報的，也是我們家的貴人。到現在還惦記你當年給她的那個雞蛋。”
周建民站在秋日午後的暖陽裡，被陽光曬得微微眯眼，心底一片溫熱。
看著季懷寧走遠的背影，他緩緩回身坐回辦公桌前，盯著滿頁賬本，心裡卻想著那個通透聰慧的小丫頭，良久才回神。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季懷寧和趙守誠幾乎沒有片刻休息。
清晨六點天未亮，兩人就出門分頭跑遍京城早市、街邊菜場、人流路口擺攤；中午匆匆回家補貨對賬；下午更換新的人流量點位；夜裡還要核算賬目、整理貨件。
孫巧蘭和張紅梅日日守在家裡，踩著縫紉機連夜趕工，改好的衣服層層疊疊疊好，碼放得整整齊齊堆滿紙箱。
趙守誠徹底放下公職乾部的體麵架子，每日下班直接蹬三輪車拉貨，車鬥堆得滿滿當當，蓋著塑料布牢牢綁緊，風雨無阻。
從前常年執筆寫材料、白淨修長的手指，如今磨出了層層薄繭，是拆線刀、縫紉機日複一日打磨的痕跡，卻從未聽他說過一句辛苦、半句抱怨。
他心裡始終記得：這份辛苦是福氣，是末雅帶給他們家的翻盤機會。
一個月轉瞬即逝，最後幾件微瑕尾貨打折處理完畢，所有庫存儘數售空。
季懷寧準時給兩個弟媳結清工錢，兩人每人到手一千多塊。
孫巧蘭捏著厚厚一遝嶄新鈔票，指尖反複摩挲鈔票邊緣，眼底滿是激動滿足，低聲感慨：“比在廠裡上班一個月工資多太多了！”
張紅梅性子內斂沉默，沒有多言，卻緊緊把錢折好揣進貼身口袋，指尖緊繃，藏不住滿心的踏實歡喜。
當晚夜深，屋內燈火明亮。
季懷寧和趙守誠坐在餐桌前，一筆一筆核對整月賬目，貨款、加工費、攤位費、零碎耗材全部扣除，最終算出純利——六萬九千八百多，將近七萬巨款。
桌上堆滿鈔票，新舊交織、麵額錯落，十塊五塊的小票和嶄新的百元大鈔分門別類，用橡皮筋紮得整整齊齊，一摞摞堆疊，觸目驚心。
趙守誠盯著滿桌錢財，心緒翻湧，沉默許久才開口，語氣帶著難以克製的衝動：“我這工作……”
話至中途，他已然不用多說。
鐵飯碗每月固定三百二十塊的死工資，在這月入近七萬的暴利麵前，卑微得不值一提。停薪留職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如潮水般席卷心底，再也壓不下去。
季懷寧卻輕輕搖頭，眼神清醒通透，極為冷靜，心底更是滿心感念：
“別衝動。我們這次能起來，根本不是我們有本事，全靠末雅一語點醒夢中人。”
“我是做質檢的，隻會看麵料做工，一輩子也想不到改幾針就能盤活一堆死貨。
沒有她，我這幾千件衣服就是一堆廢品，我下崗的補償金會全部賠光，我們家隻會越來越難。
這七萬，是她給我們的福氣、是她賞我們的活路。”
趙守誠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緩緩鬆開，徹底壓下了躁動的心思，重重點頭，眼底是全然的認同與感恩。
他心裡無比清楚：他們夫妻倆，是沾了孩子天大的運氣和眼光，才有了今天的逆風翻盤。
季懷寧把所有錢財仔細攏好，裝進布袋，妥帖放進櫃子最上層。隨即轉頭看向丈夫，語氣鄭重懇切，帶著滿心赤誠：
“所以這錢，必須給末雅兩萬。
不是饋贈，是本分，是報答，是她應得的。
沒有她，就沒有我們家今天。”
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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