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姚喜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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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喜鳳蜷縮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雙手捂著臉，渾身皮肉火辣辣刺痛。她死死護著七個月大的孕肚，滿心惶恐，生怕腹中孩子保不住。
她心裡無比篤定，這一胎定是兒子，唯有生下兒子，她才能在這個冰冷的家裡站穩腳跟，這樣她的丈夫是不是就不會再打她了——
她望著床上冷漠的男人，滿心苦澀，當初的婚事，當真一言難儘。
家裡這兩個孩子，並非姚喜鳳和江濤所生，是江濤已經過世的大哥，與大哥留在老家的妻子（寡嫂）留下的一雙兒女。
十八歲的江磊，十六歲的江燕，眉眼神態跟江濤格外相像。
兩人都是國字臉、塌鼻子，眉毛粗得如同毛毛蟲，模樣實在算不上周正，也就個子還算高挑。
姚喜鳳想到他們的樣子，心底總會冒出荒唐的猜想：難不成這兩個其實是江濤的親骨肉？
轉念又自我寬慰，聽說江濤和過世的大哥本就長得十分相像，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當初說好，不過是把兄妹倆接過來讀書，用不著她費心照料。
誰料一晃幾年，伺候人的擔子全壓到她身上。這兩個半大孩子，除了張嘴吃飯，半點家務都不肯伸手。
大院給每家軍屬分了地塊，也允許自己開出荒種地，哪怕開出2~4畝田地都沒問題，這裡是允許的，就怕你不去開荒——
不種點水稻，哪來那麼多糧食吃。
可他們什麼活都不願乾，回到家中就坐等飯食上桌。就算寒冬時節，還要姚喜鳳動手洗他們的換洗衣物。
海島的冬日雖說不算嚴寒，降溫的時候，井水依舊冰得刺骨。
她從前懷過兩胎，兩回都被江濤硬生生弄掉。
江濤還拿這個拿捏她，警告她，她是花彩禮買回來的媳婦，事情要是鬨出去，跟他同房過，還沒保住兩個孩子，外頭不會再有男人肯接納她。
每每想起這些話，姚喜鳳心口便如同刀割一般。她一遍遍茫然自問，自己這一生，究竟要怎麼才能熬出頭。
江磊滿十八歲了，都已經成年了，江燕也快成年了，十六的姑娘家了。
早就不是懵懂幼童，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一頓飯個個能吃下三大碗白米飯，卻依舊四體不勤。
更叫人心寒的是江濤的津貼，隻摳出寥寥一小部分用來交學費、貼補家用，餘下大半儘數寄回老家。
全然不顧她這個妻子的死活。平時隻要江濤有空，都會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縣城或者鎮上吃飯，從來不會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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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別說給她買一件像樣的衣服了。
她身上的衣裳補——丁摞著補丁。昨日下午她去過宋營長家中，親眼瞧見人家的媳婦與孩子，氣色水靈，看得出來是精心照料著過日子。
婆婆也通情達理。
一個人過得好不好，一眼就能感受出來，宋營長的媳婦生得那樣好看。
兩相比較，再反觀自己的處境，姚喜鳳心底一陣陣拔涼，身子搖搖欲墜，渾身脫力，甚至生出念頭——就這樣死了，反倒解脫。
天色剛蒙蒙亮，宋家院裡透著淡淡的晨光。
周香蘭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換好衣裳推門出門。一眼就看見院裡竹竿上掛滿了衣裳，滿滿當當全是孩子的小衣服和洗得乾乾淨淨的尿布。
她心裡一驚。
天呐，是誰這麼勤快，天剛亮就把衣服全都洗好了？
竹竿旁還整整齊齊劈好了一大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晾在邊上。夜裡靜悄悄的，她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不用多想，八九不離十就是自家老六乾得活。。
周香蘭心裡暗自欣慰，轉身進了廚房忙活早飯。
今天簡單吃些，鍋裡煮上清粥，打兩個雞蛋熬成雞蛋粥，再烙幾張薄餅，蒸上一鍋紅薯、幾個雞蛋和芋頭，煙火氣一點點漫了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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