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就嘴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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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夜，同樣無眠。
陪護室的床很軟，空調溫度也剛好，但雲晚泠睡不著。
她閉著眼躺了很久，腦子裡反複出現ICU裡那些綠色的波形、透明的輸液管，還有姐姐那張氧氣麵罩下蒼白的臉。
那些畫麵轉過去又翻回來，循環不止。
她又躺了一會兒，然後下了床，輕輕擰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走出門，一眼就看姐姐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姐夫凜賽蓬也沒有睡。
他背靠著牆壁，雙手交握在膝前，低垂著頭，肩線垮塌下來。
聽到門聲，他抬起頭，眼裡血絲密布，眼底烏青濃重，顯然是一直都沒有合過眼。
“你怎麼還不睡？”看到雲晚泠，他愣了一下。
“睡不著，想陪陪姐姐。”雲晚泠朝他走過去，“就算進不去，坐在這裡也好。”
她在他身側慢慢坐下來，膝蓋彎下去時，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姐夫，你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守著。”
“你膝蓋有傷，你回去躺著。”凜賽蓬沒有動。
雲晚泠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會走，索性也不再勸。
兩個人就那麼靜靜坐著，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著雲晚瀅安靜躺在病床上，氧氣管固定在鼻翼兩側，輸液管從手背延伸上去，監護儀上的綠色線條在黑暗中跳動著。
隔了很久，凜賽蓬忽然說道：“她說你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結婚那天她跟我說，以後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會把我殺了。”
雲晚泠偏過頭，他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
“那天早上…瀅瀅接到你電話之後，哭了很久。她坐在床上，攥著手機，跟我說，‘賽蓬，你一定要想辦法把泠泠接回來，我隻有這麼一個妹妹’。我答應過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護著你。可是——”
他停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和疲憊，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到。你從曼穀失蹤，我告訴她，‘隻要她在M國，就一定能找到她’，我說那話時是認真的，我以為我能做到。
可我沒能從妙瓦底把你接出來，我沒有資格從他那裡把你帶走…甚至連開口問你一句'你還好嗎'的資格都沒有。他給了我一切，在他麵前，我什麼都不是。”
他的嘴角動了動，扯出的弧度滿是苦澀和自嘲，“我是個沒用的丈夫，我對不起你們姐妹倆…連她…連她替我擋槍，我都來不及推開她…”
說完這些，他閉上了眼，像是那些話耗儘了他最後一點氣力。
雲晚泠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看著他下頜線那道因為用力咬緊牙關而浮現出來的棱角，看著他發顫的肩膀，眼睛有一點酸澀。
從她認識姐夫開始，就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他永遠都是那個鐵鑄般的人，沉默、堅硬、不會彎折，可此刻的他。像一堵隨時都會塌下去的牆。
她知道姐夫在難受，在自責。
她已經夠沉了，不想再拖著他一起沉下去。
“你已經儘力了，姐夫。”她使勁眨眨眼，沒讓眼淚漫出來，“姐姐中槍是因為她在乎你，她選擇擋在你前麵，是她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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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姐姐在婚禮上笑得那麼好看，讓她那麼幸福，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凜賽蓬沒有接話，仍舊閉著眼。
“隻是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們，不是誰做錯了什麼。”雲晚泠說著，目光轉回玻璃窗內，
“我不知道能在這裡待多久。也許明天他就不讓我留下了，也許能多待幾天。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姐姐醒過來再走。”
膝蓋的疼又湧上來，她把腿稍微伸直了一點點，緩解了一些壓力，然後接著說，“如果沒等到姐姐醒，你幫我照顧好她。別讓她自責，別讓她覺得是她欠我的。
告訴她我很好，我會回來的。不管多久，我都會想辦法回來見她。讓她好好養傷，等我回來。”
凜賽蓬的手指攥緊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又澀又啞，“我會的。她醒了，我會告訴她的。”
雲晚泠點點頭，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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