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橫槊賦詩下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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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漸緊。
新野城頭的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連城外壕溝裡的積水都泛起細碎波紋。
大戰至今，已近兩月，新野城中糧草尚足，士氣亦穩。
可諸葛亮知道，新野能守到今日，已近極限。
這一日清晨，一騎快馬自南而來，直入中軍。
諸葛亮接過來信，眼中頓時掠過一絲喜色。
“主公，漢水防線已成。”
劉備接過書信，隻見上麵字跡遒勁，乃關羽所書：
水寨三十六座已畢，戰船四百餘艘皆整修完備。荊州兵馬編練已成，糧秣囤積足支半年。漢水上下，儘在掌握。兄長可歸矣。
諸葛亮道：“主公，該撤了，再守下去，不過徒增傷亡。”
劉備問：“百姓撤得如何？”
糜竺答道：“十之八九已至襄陽、江陵。”
“剩下的呢？”
“多為故土難離之人，不願遠遷。”
劉備輕輕歎息：“安土重遷，人之常情。然曹操進城後必然大怒，此間百姓絕不能保。子仲，你召集百姓，好言相勸，最早開春，最晚夏至，我一定帶他們回來。”
糜竺應命，正欲轉身，劉備忽道：“等等——”
“主公還有何吩咐？”
“我親自去。”
是夜，諸葛亮下達撤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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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撤離，百姓先行，輜重次之，軍隊殿後。子龍與我隨主公斷後，以防曹操突襲。”
劉備補充道：“傳令下去，城不能燒，屋不能拆，渠不能毀，樹不能砍，要給曹操一座完整的新野城。但凡有擅自毀損者，軍法處置。”
眾人不解：“何必如此？”
諸葛亮道：“主公自有深意，諸位依令行事即可。”
於是，眾將領命，各自安排。
次日，新野開始陸續撤軍，趙雲率騎兵來回遊弋，讓曹軍的斥候始終探不清楚城內虛實。
曹營這邊，曹操盯著一連數日探馬的彙報，說新野城炊煙大減，目光驟然銳利。
“再探。”
兩個時辰後，第二封軍報送到：“城中人聲稀少，夜間似有車隊行動。”
“城頭弩手可在？”
“已無弩手。”
“趙雲精騎可在？”
“城中似有鐵蹄之音。”
荀攸道：“丞相，是否全軍壓上？”
曹操望著新野方向，卻搖頭：“再等等，孤若此時追進去，說不定便中了孔明的計。”
他等了三日，確認城中已無大軍，方才下令挺進。
新野城門輕易破開，無一人守禦。
曹操騎在馬上，緩緩穿過長街，看著這座劉備治理八年的城池。
街道整齊，兩側房屋門窗緊閉，但無亂象。田畝井然有序，遠遠望去，秋收後的稻茬還端端正正地站著。田間水渠仍通，水流汩汩，渠邊已結冰花。
曹操越看，臉色越沉。
劉備不毀屋舍，不燒倉廩，渠井田屋一應如舊，這分明在告訴他：我劉備很快就會回來。
曹操怒道：“織席小兒，他竟敢如此羞辱於我！”
聲音在空街上回響，卻沒有任何回應，隻有北風卷起幾片落葉，打著轉撲在地上。
曹操站在那裡，怒氣來得快，卻奇異地散得也快。
須臾，他道：“傳令全軍，入城不得擾民，不得毀損屋舍田地，違令者斬。”
荀攸道：“丞相，城中已無民。”
曹操道：“傳令。”
“是。”
當夜，曹操令人在城外空地上壘起一座高台，四周燃起熊熊火把，三軍將士列於台下，火光之下，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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