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間密信破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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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江交戰前夕，曹操暗遣心腹，攜密書一封送至柴桑，向孫權示好。
信中說：操與將軍，素無私怨，各安疆土，未嘗輕犯。今提兵南征，誌在劉備，非與將軍爭鋒也。觀今日天下之勢，劉備據荊襄，連汝南，其勢燎原。今日借荊州以立足，異日窺揚州而圖進取，未可知也。將軍據江東六郡，地險民附，誠一方之雄。望將軍審時度勢，共除此患，則江漢以南，可儘付將軍經略，無複兵戈相見也。
孫權隻掃了幾眼，便將書信擱於案上，嗤之以鼻。
“如此淺薄的離間之計，曹賊以我為何人也？”
然而未逾旬月，漢水戰報便接踵而至。
徐晃、於禁先後戰敗，曹軍十五萬眾大潰，不得不棄守樊城，倉皇北退。
曹操書中所言，本已被孫權棄置案角，不以為意，此刻卻不知為何，又一句一句，重新浮上心頭。
於是，孫權特意召集了一次小朝議，名義上商議江東、荊州商路調度之事，實則不過是想借機探一探群臣心意。
堂上所坐，皆是江東宿老。張昭居首，張紘在側，朱治、顧雍等人分列兩旁。
去年曹操大軍壓境，朝中上下，十有七八主張歸附。如果可以，他們甚至恨不得把劉備綁了獻給曹操。唯有周瑜、魯肅二人，力陳聯劉拒曹之策。
如今形勢逆轉，孫權有意試探，眾人的態度卻又微妙起來。
張昭撫須沉吟片刻，道：“昔日曹操兵鋒正盛，老臣以為江東難以獨支，故請歸附，此乃謀國之言，非懼戰也。如今劉備勢力漸成，亦當早為綢繆。”
孫權眸光微動，道：“子布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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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張昭卻話鋒一轉：“然則，綢繆並非貿然興兵，輕舉妄動。劉備新破曹軍，士氣方盛，絕非輕易可圖。依老臣愚見，至尊眼下當與劉備修好，虛與委蛇，積蓄實力，以待後圖，不可操之過急。”
朱治、顧雍等人亦紛紛附和。
“子布公老成謀國，所言甚是。”
“如今曹操新敗，江東不宜節外生枝。”
孫權聽罷，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這些話，他聽得何其耳熟。
去年許都出兵，張昭勸他降曹，講的是審時度勢。今日勸他聯劉，講的仍是審時度勢。放眼望去，滿堂上下，竟仍是一片求穩守成之聲。
孫權端坐堂上，未發一言，心中卻翻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去年為聯劉抗曹，他拔劍斫案，厲聲道：“敢複言降者，與此案同！”驚得江東眾臣滿堂失色。
正是那一次孤注一擲，方換得如今曹操倉皇北竄，周瑜將克合肥。
而眼下，又是同一群人，仍是這番說辭，勸他按兵不動，不過是對象從曹操換成了劉備。
孫權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去年自己果真聽從張昭，降了曹操，今日又當如何？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望著堂下那一張張垂垂老矣的麵孔，心裡漸漸生出一種隱約的輕視。這些人所謂謹慎周全，所謂審時度勢，未必都是為了江東霸業，或許隻是為了保全田畝、宗族和子孫富貴罷了。
朝議散去，孫權獨自留在堂中，庭外江水浩蕩東流，拍擊岸石，聲聲不絕。
他想起曹操那封密信，又想起張昭方才那番老成持重之論，兩相比較，竟覺得後者比前者更令人生厭。
曹操的離間，他看得透。
可朝中股肱這份處處求穩、事事保全的作風，卻像一根細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裡，拔之不去。
遙想當年，父兄創業何其艱難。兄長壯誌未竟而英年早逝，托付數郡之地。自己弱冠繼統，如履薄冰，方才保全江東至今。若事事皆聽此等老臣，隻知蠅頭小利，不敢爭先天下，孫氏雖據有江東，又何異守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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