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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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嶽高原與此前見過的其他高原又有所不同。
它似乎承襲了些許艮土之道的精要，天生便帶著一股居位中正的氣象。
不偏不倚，不佚不失，敦艮篤實，厚重自守，與它急劇拔升的高度截然相反。
簡而言之，這處地界天生便排斥那些不知止的生靈，心浮氣躁者在此地會無端感到心煩意亂，貪得無厭者在此地會處處碰壁。
尤其是那些畸變的事物，越是偏離本真，便越會在此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張烈行走其上，法力和天地之炁交感，越發覺得心舒氣暢。
他乾脆下了地，讓老牛自行去附近吃草，自己則一步步地走在高原的緩坡上，以雙足去感受腳下傳來的那股敦厚而安穩的脈動。
高原上的人屬不多，反而是野獸占據了主流。
偶爾能看到成群的野羊在山坡上啃食著短草，幾頭灰狼遠遠地綴在後麵。
遠處的山脊上，隱約有熊的輪廓在巨石之間緩慢移動。
或許是野獸沒有靈智，於是心裡便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所以反而能在這片排斥複雜生靈的高原上活得自在。
張烈無法切身體會那些被此地排斥之人的感受，他本身修的是陰陽之道，又與東華宮的衝虛守靜之法頗為契合，這地方的艮土氣象對他而言反倒恰好，因此也就無從知曉其中原因。
不管怎樣，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前往【不沉月湖】，去看看那輪被收在湖中的月之倒影。
他吩咐老牛自己在原上行走，抓緊修行，莫要偷懶，隨後便獨自一人朝著群山之中走去。
恒嶽高原罕見地沒有任何宗門或勢力占據。
以常理來說，這樣一處地勢高絕、靈機充沛的高原，本該是不少宗門爭搶的寶地，但這裡卻始終空著。
張烈猜想，大概率是艮土之氣象的緣故。
金丹真人或許懶得花功夫去改造這樣一塊地，畢竟艮土之性偏於沉滯靜止，若要將其化為適合自家宗門使用的靈脈格局，非得花費大量心力不可。
而築基修士又根本沒這個本事。於是這塊地便成了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乾脆空在那裡，任野獸與草木自由生長。
這倒是方便了張烈，他沒有動用法力和神通，一路走來，過了三四個炊煙稀疏的村莊，穿過數十座高矮不一的山巒，徒步走到了【不沉月湖】的邊上。
時間還是白日下午，天光正好。
平靜的湖水倒映著蔚藍的天穹與幾縷薄雲，水麵平滑如鏡，連一絲褶皺都不曾泛起。
然而張烈定睛細看，卻發現湖中唯獨沒有大日的蹤跡。
明明太陽正懸在頭頂，湖麵上卻見不到它的倒影，隻有天穹的藍色與雲層的白色在湖麵深處安靜地鋪展著，仿佛這片湖水在與天光做著某種無聲的約定。
他用神識掃了一圈周邊，確認四下無人，便在湖畔盤腿坐下，開始感悟其中蘊藏的天地道則。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太陽為動之源，太陰為靜之根。
太陽主騰、主顯，於是宙辰有現，時間因太陽的升騰顯照而有了痕跡；太陰主藏、主惰，於是宇空有痕，空間因太陰的收斂歸藏而有了邊界。
所以太陰除了統領無形之物以外，亦主導著宇空之道。此地，就是太陰在宇空一道的體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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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湖麵不僅僅隻是水流凝聚的湖麵，更是被賦予了“鏡花水月”之意的鏡麵。
鏡麵映射天上代表太陰的月亮，凝結出一個可見卻不可及的“鏡中月”。
平常之時，世人所見皆是“鏡中月”——那輪永遠比真實月亮大上三圈的倒影，穩穩地懸在湖心深處，如同一枚被湖底含住的明珠。
但到了特殊時節，由湖麵映射天上月形成的“水中月”會短暫出現，與水鏡反射形成的“鏡中月”合一，形成一顆頗為特殊的潛藏在湖麵下的「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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