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螢寶。比起上次，這一次，我起碼有跟你們所有人好好告別的時間。”
聽到繭夢提起了“上次”，流螢看向她的眼神瞬間幽怨了起來，還帶著一絲怎麼都化不開的後怕。
“阿夢，你還好意思說上次。”
“額。”
繭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手指插進發絲裡胡亂地抓了兩下，那幾根不聽話的碎發便翹得更厲害了。
她自知理虧，雙手合十舉到額前，做了一個求饒的手勢，
“對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嘛。這不是，去找辦法解決問題了嘛。而且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問題也解決了，對不對……”
繭夢越解釋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她去查那個替她被希佩同化的人的身份這件事，她沒告訴除艾利歐以外的任何人。
而她們也不知道，是有人把自己換了出來，自己才沒事的，這件事要是讓她們知道了——她不想看她們那擔憂的眼神，那眼神太沉了，沉到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胸口發悶。
美妙的時間總有儘頭。
飯後，繭夢就要出發了。
她把那條圍裙從身上解下來，疊好，放在廚房的台麵上。她把冰箱裡剩下的食材歸置整齊，把銀狼沒喝完的那半杯咖啡收進水池，把艾利歐的小瓷盤洗乾淨擦乾。
做完這些瑣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後，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些她即將告別的人。
很神奇。
繭夢本以為，自己要花費最多時間去告別的人會是流螢。畢竟流螢對她來說太特殊了，特殊到如果不是流螢，她根本不會走上現在的這條路，不會遇到這些人，不會擁有這些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羈絆。
可真的到了離別的時候，她就站在流螢的對麵，兩個人之間隻隔著幾步的距離，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說的太多了，多到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擠在一起，誰也出不去。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流螢身上還穿著那件薄荷綠色的小貓睡衣，繭夢的形象已經變了很多，但那眼神裡還是有著和以前一樣的溫柔，
晨光從客廳舷窗的模擬窗外透進來，把她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金屬地板上，拉得很長，卻疊在一起。
最後還是繭夢先抬起手，朝她輕輕地、慢慢地，揮了揮。流螢像是被那動作喚回了神，也抬起了手，朝她揮了揮。
繭夢登上了飛船，艙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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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低鳴從船艙深處隱隱傳來，舷窗外的星河開始被拉成一道道細長的光弧。飛船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艾利歐預設好的目標躍遷而去，消失在那片永恒沉默的深空裡。
飛船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但流螢還站在月台上，仰著頭，望著那片吞沒了那道銀白色流光的星河儘頭，一動不動。
艾利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腳邊，安靜地蹲坐下來，尾巴從身後繞到前爪上，嚴嚴實實地蓋住了自己的爪尖。
“怎麼，舍不得她？”
“啊？哦。不完全是。”
流螢搖了搖頭，目光仍舊沒有從那片星空上移開，月台的風吹過來，帶著基地外圍恒溫係統製造出的、沒有溫度的風聲，把她的發梢吹得微微揚起，
“人的一生還很長，離別，隻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我並不是隻因為離別而愣神。”
“哦。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當初，是不是不該那麼騙她。”
流螢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隻是在唇角停了一瞬，就被風吹散了，
“她從出生起來算，其實也就剛到星核獵手那段時間是真正的放鬆，其他時間，都在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東奔西跑，但像她這麼大的孩子，不應該躺在父母懷裡撒嬌才對嗎？怎麼就……”
她說不下去了。
她記得繭夢這一路上的點點滴滴，記得她的笑，也記得她的痛。
流螢看向星空的眼睛眨了眨，
“艾利歐，你說，她一個從來沒有體驗過被父母關愛的孩子，是怎麼像現在這樣，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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