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路,所以時時刻刻都在乾涉她,甚至有時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鳶自己都會因為景元派出盯梢她們的暗哨而惱怒,更何況憫要麵對的,是一個始終和她綁在一起、從早到晚都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她的另一個自己呢?
鳶此刻內心是惆悵的。
她知道那天憫在偏殿裡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演戲的台詞,是被她親手罵走的劇本裡的橋段。
但誰又能保證,那不是憫借著演戲的便利,說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真心話呢?
“鳶姨,你其實很愛憫姨吧。”
星突然開口,語氣篤定得像是她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
一旁的彥卿被這句話嚇得手指一顫,茶杯在杯托上磕出一聲極清脆的響,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鳶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不,不是瞎說。”
星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鳶,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沒有平日裡翻垃圾桶時的嬉鬨,也沒有剛才舉手搶答時的興奮,隻有一種安靜的且認真的固執。
她的目光落在鳶臉上,不躲不閃,
“您其實是怕憫姨會像豐饒星神藥師那樣,明明是善意之舉,卻因為受助人自己的原因,變成肆虐銀河的孽物。而最終被針對的,卻還是豐饒自己,
你不想看見憫姨施舍出去的善意卻變成了最終捅向她背後的刀子,對嗎?”
彥卿的眼睛都瞪圓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杯托邊緣,整個人僵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敢動。
不是星老師,你說話要注意場合啊!
他在心裡用最大的音量喊出了這句話,但嘴上連一絲氣音都不敢漏出來。
“我……”
鳶囁喏著說不出話來。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想反駁,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又覺得那些反駁的詞句輕飄飄的,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這是她自有意識以來第一次真正審視自己對憫的感情。
她把後背靠回沙發裡,左手腕上那截斷裂的鐵鏈滑落在扶手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磕碰。
“那我說的更直接一些吧。”
星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的姿態不像是在閒聊,倒像是在陳述一份反複推敲過的論證,
“如果一切走向了最壞的結局——憫姨真的走向了與豐饒令使倏忽一樣的未來,鳶姨你會殺了她嗎?”
“我當然——”
鳶下意識地想要肯定,她是巡獵命途的分身,她生來就是為了獵殺豐饒孽物的。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當然會親手終結憫,這本該是一個不需要任何猶豫就能回答的問題。
可是……她的聲音在“當然”兩個字之後戛然而止,後麵的句子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堵在了喉嚨口,怎麼都推不出去。
她閉上嘴,卻發現自己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麵。
憫站在她麵前,還是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還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著,眼底盛著對世間萬物的不忍。
但她的身後,是無數扭曲蠕動的豐饒孽物,鋪天蓋地,望不到儘頭。
而自己手中那柄由巡獵箭矢化作的長槊,正對準她的心臟,槊尖離她胸口的衣料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那個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到鳶能看見憫眼底映出的槊尖寒光,清晰到她能感覺到自己握槊的手指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光是想象到這幅場景,鳶的心口就傳來一陣尖銳的隱痛。
真到了那個時候,她會動手嗎?她下得去手嗎?
以憫的性格,那個連路邊咳嗽的老人都想上去幫忙的憫,那個看到有人偷東西會先問對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的憫,
那個自己相識相知的憫,最終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憫一定要死嗎?那憫走到那個地步,真的是她的錯嗎?或者說——憫她真的錯了嗎?
不。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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