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遠遠望見,太子立於堤岸,不擺儲君儀仗,滿身泥汙,同民夫一同查勘淤灘,不恃權勢。”
白衣公子步出船艙,眺望武昌城方向。江風拂動鬥笠白紗,露出線條冷白流暢的下頜。
“縱然是對頭,遇上這般人物,也該伸手搭一把。錢財,不必計較。”
那下屬眉頭緊鎖:“可朱家皇室,早有剿滅我等之心。”
白紗青年抬眼,眸光平靜。
卻自帶懾人壓迫:“諸位效忠於我,我便保你們平安。”
忽然,他抬頭望天,冷冷看著天空中的孤鷹。
夜幕籠罩江麵,孤月懸於中天。
淤灘疏通出航道,江潮奔湧,重載漕船緩緩靠向石質碼頭。
民夫草草用過晚飯,又連夜趕工卸貨,號子聲此起彼伏。
沐昕手下民夫先騰出手,幫太子船隊過駁,騰出水道留給後續船隻。
“大舅哥,這是鐵棍?這麼粗,這麼長?”
沐昕望著被搬運的鋼材,滿目訝異,看民夫將沉重鋼料挪上淺吃水小舟。
朱高熾沒有多細說:“是精煉過的鋼材,運去安南建廠。”
鐵路尚未籌劃落地,他不想過早泄露。
一旦消息外泄,若有人挑起雲貴土司群起抵製,全盤謀劃皆會受挫。
“我記得你工坊不少奇物,皆靠煉鋼而成。”沐昕目光落向一旁釘死的木箱,“這一箱又是什麼?分量沉得駭人,莫非是兵器?”
三名民夫用竹竿合力才抬得動箱體,他伸手試了試重量。
使勁全身力氣,依舊紋絲不動。
英國公張輔剛好查驗貨物有無受潮,命副將撬開木箱封釘。
“這些是新式火器。安南舊款隻可點射,如今這一批,已然能夠掃射。”
箱內一排排黝黑金屬管,形製近似火炮,若是壯漢便可肩扛。
月光灑落,金屬表麵泛出冷寒光澤。
箱底鋪厚稻草緩衝隔潮,轉運途中還要時常更換乾稻草。
“南疆多叛,確需利器。”沐昕不知道這些武器什麼威力,不過見過紅衣大炮平貴地土司叛亂,那叫一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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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轟一座山頭平了。
他心中震撼,卻又平靜。
本來還擔心太子朱高熾此去滇南,會遇到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
驟然江風狂卷上岸,岸上火把劇烈搖曳,四下瞬時昏暗。
忽而,江心吹來狂風大作。
岸上所有火把忽明忽暗,火光搖曳葳蕤,周遭暗的看不清路。
噗通——
一名民夫踏滑跳板,連人帶一箱貨物一並墜入江水。
張綏寧攥緊朱高熾衣袂。
瘦弱身子微微發顫:“太子哥哥,我怕黑。”
秋夜江風刺骨,吹得她渾身發冷。
朱高熾順手將她帶入懷中,廣袖擋住寒風:“晨間啟程,便叫你多添一件外衫,你偏不肯。”
一旁張輔撚著胡須,看得暗自含笑,仿佛已然看到抱曾孫的場景。
“把火把儘數換成汽燈。”朱高熾一聲令下。
錦衣衛動作利落,換下飄搖火把。
鐵質外殼的汽燈立滿堤岸,任憑狂風呼嘯,燈火紋絲不動,照得碼頭亮如白晝。
沐昕湊近用手戳了戳,滿眼新奇:“此物竟這般防風!若是行軍野戰……”
腦海已然浮現南疆叛賊潰敗,全部誅九族的景象。
朱高熾淡淡回望:“妹夫,我此番代天巡狩雲南,無意征伐。眾土司若恪守臣節,便可相安無事。”
沐昕忙躬身行禮,額角滲出細汗:“沐王府世代效忠朝廷,我身為駙馬,我家孩兒身上亦流朱氏血脈。”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謹。江上風大,我等回老營歇息,妹夫不必相送。”朱高熾輕撫張綏寧的發頂,漆黑眼神頗有幾分老謀深算。
“我在近處置下一處宅邸,作為落腳行轅,步行半盞茶即到,大舅哥若不嫌棄,便去我那邊。”沐昕誠懇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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