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有條件?”
沐晟也覺在白日做夢。
朱高熾怎能讓他看穿心思,整理袖擺,優哉遊哉說道:“有,可否借調些人,陪吳中測繪堪輿。”
“殿下隨意借調,朝廷的參政和胥吏殿下本就可征用,王府自家的弓手和莊管總賬也借與殿下!!”
沐晟雖然猜測朱高熾留有陰謀,但是明麵上對方確實讓步,無有不肯道,“王府所有私兵,都可以拿來保護吳大人,他掉一根毛,老臣掉腦袋!”
“甚好。”
朱高熾理好衣袍起身,“合同先放在黔國公那,你可以慢慢考慮。孤吃好了。”
“老臣這就送殿下回去歇息。”沐晟準備恭敬相送。
朱高熾給了他一個幽深眼神,“不必,孤想隨意逛逛,你跟來,會讓孤拘謹。”
“遵命,王府全境任憑殿下走動。”沐晟垂首行禮。
這話倒是嚴厲幾分。
像給根胡蘿卜,又錘沐王府一記棒喝。
他是越來越看不清東宮所行之事。
席間眾人皆躬身,“送殿下。”
待朱高熾帶著吳中和楊溥走遠,才作鳥獸散。
沐晟留在亭中,麵對杯盤狼藉左右盤算。
又想起朱高熾問他是不是缺錢。
一開始以為是敲打他,莫要不知足。
嫌棄朝廷的封賞少,可是仔細想想他並未流露出這一麵。
難道是字麵意思,真的發現府內的蹊蹺。
可是賬府中賬目皆是保密,並且是由多人執掌,要全部算籌到一處才能發現王府弊病!!
“阿弟,你說殿下,為何會覺得王府缺錢?”沐晟搖了搖,醉倒在石桌上的沐昂,找個人跟自己商量。
沐昂醉的睜不開眼,沐晟就在心裡笑自己傻,三弟清醒的時候都腦力欠佳。
何況是醉倒了之後?
不料沐昂推到桌麵酒壇,壇子落地摔碎,他也撐著石案猛地坐起:“你…嗝~怕府裡銀錢進出被人知道,何不去調查,有沒有人動過賬簿!!昆明衛所錦衣衛有沒有派暗哨,進我們的礦場田莊查賬。”
沐晟心頭一醒,當即傳令:“對啊,來人,給本王查查,最近錦衣衛盯梢沐王府的情況。”
心思深沉的人想事容易一葉障目,沐晟發現自己的弊端,又看了看弟弟沐昂。
直腸子的人看著簡單,但是想事情沒有彎彎繞繞,太子知道沐王府財政,無非是查到點什麼。
沐晟覺得沐昂還是有那點用的。
繼續沉聲問道:“依你看,太子為何應允贈予機械,不急著訂立合同,反倒留文書叫我慢慢權衡?”
“這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養了許多幕僚,還有個叫……什麼景淵公子。乃胡廣第一謀士?”
沐昂隻覺吵得慌,困頓難忍,重新趴回石桌呼呼大睡。
“景淵不在府中,入滇之後行蹤不定。”
沐晟暗自歎氣,其餘幕僚智謀遠不及景淵,不足商議大事,根本懶得召見浪費時間。
沐昂掏了掏耳朵,然後笑嗬嗬的咕噥,
“太子爺……不是傻子,阿兄,你沒和他簽合同,他口頭約定,為什麼要給你機括?可以隨時反悔,就算給了,給你一台,你能如何?”
“你……是被景淵上身了嗎?”
這番道理,沐晟居然從沐昂嘴裡聽到,他極想馬上見到景淵,親耳聽景淵回答這個問題。
一縷清泠簫聲自湖麵漫來,沐晟循聲抬目。
湖麵靜闊,晚風穿竹。
一葉烏篷小舟,輕劃碧波,緩緩行至湖心亭之下。
舟上白衣身影臨風而立,衣袂輕揚,宛若世外謫仙。
景淵收了簫管,抬眼望向亭上沐晟,語聲淡靜:“王爺,景淵有一事提醒。我等鹽運積攢的現銀,如今寄放在太子的漕船之上。”
“你瘋了不成!!!”
沐晟霎時間心神失守,想到那筆錢銀可解的燃眉之急,簡直跳腳,“本王的巨款置於他船上,豈不是任由東宮吞沒?”
“我與太子素有交情,講明原委,便會歸還我等,不必憂心。”素紗遮去大半麵容,景淵眉眼含笑,從容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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