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依舊放鬆，眼裡更多是對心箭的好奇，顯然隻是想親眼看看這門功法。張靜清見他又是這副鬆散模樣，本想開口嗬斥，可他也想親眼看看心箭究竟有何玄妙，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李朔也看出了張之維的心思，沒有立刻下場，先看向陸瑾：“這裡是陸家的壽宴，陸兄剛比過。我得先問他一句。”
陸瑾抬起眼：“問我做什麼？方才輸的是我，又不是這塊地方。你想與他比便去，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對誰都那麼快。”
李朔朝他抱拳：“那我借陸家的地方用一會兒。”
許庭嶽從後麵拉住李朔半邊袖子，壓低聲音道：“你真要下去？機巧屏雖然修完了，人若在陸家打壞，我可沒法把你裝箱裡抬回天津。”
“切磋而已，又不是拚命。”
“你記得自己說過就行。”許庭嶽鬆開手，又衝張之維喊道，“張道長，他還得替我乾活，勞煩你也留些分寸。”
張之維剛受過師父訓斥，聽見這話隻得摸了摸鼻子：“許先生放心，這次我先看明白再動手。”
旁邊響起幾聲笑。左若童卻沒有笑，等李朔走到近前，問道：“你的箭發出以後，能不能收回？”
“沒碰到人以前，可以散去，也可以轉向。”李朔答道，“若收不住，我不會在院裡用。”
左若童看著他：“那就去吧。切磋不是殺敵，心裡要分清楚。”
陸家管事重新耙平沙地，又將廊邊茶具搬遠。李朔把工具包交給許庭嶽，沒有取刀。張之維走回場中，淺青衣擺隨風輕晃，站姿仍舊鬆弛，重心甚至沒有完全壓到前腳。他才一掌擊敗陸瑾，對眼前這個十五歲的無門派少年談不上輕視，卻也遠沒到臨敵的狀態。
兩人隔著十餘步站定。李朔將炁場向四周鋪開，院牆、樹木、石階與場邊眾人的位置依次落入感知。張之維在外來的炁觸到身邊時抬了抬眼，周身隨即浮起一層金光。
金光隻貼著衣袍和皮膚流動，沒有向外鋪開，也沒有在額前特別加厚。張之維一隻手仍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朝李朔招了招：“先讓我看看，箭是怎麼來的。”
李朔看見了他的散漫，也沒有出聲提醒。心箭不是靶場上先報方向、再等人架穩盾牌的把式。既然張之維已經運起金光，這一箭便該按金光已經存在來射。
一支炁箭在張之維正前方三步外凝聚。它沒有藏在背後，也沒有從視線死角偷襲，箭尖正對眉心，成形的同時便到了金光之前。
張之維眼神一凝。
額前金光隨念聚攏，亮度驟然拔高。可那支箭沒有像預想中那樣被擋碎。箭鋒觸及金光時隻微微一滯，隨即在光層中央鑽開一個細小缺口。金光沿著箭身向兩側分開，炁箭穿透而過，穩穩停在張之維眉心前不足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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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尖沒有碰到皮膚。
張之維整個人卻已經定住。一滴冷汗從額角滲出，沿著眉骨滑到箭鋒旁邊。他能感覺到，隻要李朔的念頭再向前送上一線，這支箭已經足夠穿過眉心。
後園裡剛剛還在議論那一掌的人全沒了聲音。
豐平半張著嘴，忘了把手裡的茶碗放下。劉得水猛地向前邁了半步，呂慈臉上的笑也停了。陸瑾站在左若童身邊，方才被一掌擊倒的難堪還沒有完全退去，此刻看著停在張之維額前的箭，一時連自己該驚還是該氣都分不清。
幾位原本端坐的門派長輩也直起了身。張之維剛才隻用一掌便擊敗了連勝兩場的陸瑾，如今李朔隻出一箭，便穿過金光抵住了他的眉心。即便人人都看得出張之維沒有認真提防，這一箭仍快得讓他連補厚金光都沒來得及。
張靜清撫須的手停在半空。他知道弟子的毛病，也知道方才那層金光遠非張之維全力，可十五歲的李朔能夠正麵穿過金光，並在眉心前說停便停，仍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左若童的目光則先落在金光上的細孔，隨後移向那支紋絲不動的箭。他意外的不隻是心箭能穿透金光，更是李朔在足以取命的瞬間沒有半點遲疑，箭到眉心，殺意與力道卻同時止住。
李朔散去心箭。張之維額前的金光重新合攏，那滴汗卻仍掛在眉間。
“怎麼收了？”張之維下意識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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