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呂布起誓,以後誰敢動陛下一根汗毛,臣先誅他九族!”
這聲猶如驚雷般的咆哮,從徐州皇宮大殿內傳出,震得大殿外的飛鳥撲棱棱振翅逃離。
同一時刻,徐州城外五十裡。
秋風掃過官道,卷起漫天黃塵。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慢悠悠地停在了一處路邊茶肆旁。
一隻蒼白削瘦的手掀開粗布車簾。
郭嘉披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掩著口鼻走下馬車。他劇烈咳嗽了兩聲,隨手解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試圖壓下胸腔裡的濁氣。
他是偷偷來的。
主公曹操的頭風病又犯了,整個許都大將軍府人心惶惶。他倒要親眼看看,那個把中原局勢攪得天翻地覆的徐州“偽帝”,到底是個什麼成色的妖孽。
郭嘉走到茶肆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丟下幾枚銅錢。
“小二,來壺熱茶,切半斤熟肉。”
茶肆裡坐滿了歇腳的客商和農漢。郭嘉原以為,呂布治下的徐州,必然是餓殍遍野、民怨沸騰。
可他掃視一圈,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些農漢不僅麵色紅潤,桌上的粗瓷碗裡,竟然還飄著幾片油星!
小二麻利地端上熱茶和一碟切好的肉片。
郭嘉挑起一塊,肉質緊實,鹵香撲鼻。亂世之中,牲畜連軍隊都不夠吃,這鄉野茶肆竟然能隨便切出熟肉?
“這肉哪來的?”郭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客官外地來的吧?”小二把抹布搭在肩膀上,樂嗬嗬地答話,“陛下有旨,民間可以搞什麼養殖補貼。如今咱老百姓隻要肯出力,十天半個月也能見點葷腥了!”
郭嘉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在桌麵上。
他穩住心神,湊到鄰桌一個抽旱煙的老農身旁,壓低聲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丈。聽聞這徐州城裡換了個皇帝,還逼著大夥兒掏錢買什麼國債?這層層盤剝下來,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郭嘉刻意拋出誘餌,想套出底層百姓的怨言。隻要民心不穩,徐州就不攻自破。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
老農猛地將煙杆敲在桌角,火星四濺。他瞪圓了渾濁的老眼,指著郭嘉的鼻子。
“你這外鄉人,懂個屁!”
老農唾沫星子橫飛,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什麼叫逼著掏錢?那是陛下體恤咱們!陳宮丞相親自在城門貼了告示,一分利息都不會少!這是大漢的信譽!”
周圍的客商也紛紛轉過頭,眼神像防賊一樣死死盯著郭嘉。
一個胖商人拍著胸脯接話,滿臉漲紅:“就是!我把半個身家都換了國債,如今拿到了一張蓋著玉璽的憑證!陛下說了,這叫軍民魚水情。曹操要是敢打過來,我第一個拿著殺豬刀上城牆!”
“陛下不僅給咱們發糧種,還頒布了新政!”老農眼眶發紅,用長滿老繭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我那苦命的小孫子,如今都能進皇家免費學堂念書了!誰敢說陛下半個不字,老漢我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咬下他一塊肉!”
郭嘉的呼吸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這些群情激憤的底層百姓,手指不聽使喚地打起顫來。
瘋了。全瘋了。
那假天子到底施了什麼妖法?
不僅把徐州世家綁在了戰車上,連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老農,都對他死心塌地!這等收攏民心的手段,哪裡是靠武力鎮壓能做到的?
郭嘉扔下茶錢,逃也似的離開了茶肆。
他不敢再問下去了。再問,他怕自己引以為傲的謀略,會被這些百姓質樸的信仰徹底擊碎。
馬車繼續前行,靠近了下邳城外的兵營駐地。
郭嘉躲在車簾後,眯著狹長的狐狸眼,向外望去。
前方官道旁的荒野上,正有一支軍隊在操練拉練。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雜亂無章的推搡。
那是七百名身披玄色重甲的步兵。郭嘉一眼就認出,那是高順的陷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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