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拿出半張報紙遞給曹丕:“公子別找了,我們家小姐現在已經是大漢皇妃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夾雜著劣質油墨的味道,直接糊在了曹丕的臉上。
曹丕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死死僵在原地。
他兩隻手發著顫,從老仆手裡摳過那半張皺巴巴的《大漢早報》。報紙邊緣還沾著幾滴乾涸的菜湯,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但在曹丕眼裡,這半張破紙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要恐怖。
頭版上,那行加粗的黑色鉛字,像是一把把燒紅的鋼針,排著隊往他的眼珠子裡紮。
《大漢後宮再添絕色,河北神女封妃,皇後娘娘親設接風大宴!》
往下掃,正文裡的每一個字都在淩遲他的自尊心。
“河北甄氏,慕天子聖明,連夜棄暗投明。跨越千裡,隻為一睹真龍天顏。入宮之日,天子親迎於殿外……”
曹丕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瞪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眼皮不受控製地狂跳。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曹丕一把揪住老仆的衣領,將乾瘦的老頭提得雙腳離地。
“這是劉渙那賊子偽造的!他在蠱惑人心!甄宓是大家閨秀,怎麼可能乾出連夜私奔這種不要臉的下賤事!”
曹丕像一頭發瘋的野狗,唾沫星子全噴在老仆的臉上。
“定是徐州的細作把她綁走的!對不對!你說話啊!”
老仆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扒著曹丕的胳膊,拚命搖頭。
“公子……公子咳咳……您就別騙自己了。”
老仆掙紮著喘了口氣,指著屋子中央那個炭盆。
“那盆裡的灰您看見了吧?那是小姐走之前,親手燒掉的嫁衣啊!她走得可決絕了,連個首飾都沒帶,就背了兩身粗布衣裳。”
老仆咽了口唾沫,渾濁的眼裡竟然透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向往。
“小姐臨走前說了。這天底下的男人,隻有徐州那位天子才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
老仆學著甄宓當時的語氣,繪聲繪色地補刀。
“小姐說,那徐州天子不僅長得俊美無雙,還懂得體恤女子。人家在徐州搞什麼‘女權運動’,讓女人做官!小姐跑去下邳,現在已經是主管藏書閣的皇妃了!”
“轟!”
這幾句話,宛如一萬噸烈性炸藥,直接在曹丕的腦髓深處轟然炸裂。
曹丕雙手一鬆,老仆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踉蹌著倒退了三步,後腰狠狠撞在殘破的雕花木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女權運動?讓女人做官?
這是什麼喪心病狂的妖法!
曹丕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把頭皮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了。
他曹子桓,還在用老一套的“英雄救美”劇本,企圖靠著曹家的權勢和自己那點微末的才華去打動佳人。
可人家劉渙呢?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麼狗屁的才子佳人!
人家直接在體製上、在思想上,給全天下的女人畫了一張撐破天際的超級大餅!
“這老六……他不僅搶地盤,他連女人的心智都要控製!”
曹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裡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回想起自己在逃亡路上,餓著肚子,雙腿磨出血泡,滿腦子都是怎麼把甄宓從火海裡救出來。
結果呢?
他曹丕在這裡上演著自我感動的苦情戲。
人家甄宓早就翻過狗洞,跑到徐州去給劉渙紅袖添香、整理奏折了!
不僅沒受苦,還跟呂玲綺那隻母老虎相處得其樂融融,天天在後宮裡開什麼茶話會!
這種極致的錯位感,這種自作多情的滑稽與羞辱,把曹丕僅存的一絲驕傲剝得一乾二淨。
“劉渙……”
曹丕雙腿發軟,順著床沿緩緩滑坐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
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炭盆裡那堆黑灰,一股深不見底的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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