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容
秦淮曉月的宮宴終是結束了。
花揚又一次跳了秦淮河,好在上岸時遇到幾個在河邊浣洗的大娘,她便順手拿了幾件衣裳應急。
叛出百花樓後,之前住的地方是不能回去了。她去取了自已提前放在錢莊的銀票,躲躲藏藏地過了幾天紙醉金迷的日子。
月光隱遁,深夜寂寂。
花揚熟練地別回腰間匕首,將手腳上綁縛的係帶都緊了緊,探頭往紅牆碧瓦的太醫院內看去。
今夜這裡似是有些不同尋常,隻有回廊和道路上昏昏欲滅的幾盞宮燈飄搖。
花揚蹙了蹙眉,一邊腹誹,一邊又將腰間的內宮布防圖摸出來看了一遍。確定存放病例和典籍的宗案室是這裡沒錯,她便也不再多疑,從高牆上縱身躍了下去,順著牆角的陰影,一路摸到一間上鎖的屋室,隨後沿著旁邊一棵大樹爬上屋頂,從房頂跳了下去。
殿內安靜得聽不見一絲聲響,整個世界仿佛被沉進了深潭。一陣風拂過窗牖,陳舊的窗紙被卷動,嗚嗚地響。
花揚習慣性地從腰間摸出一把火折子。
“呲啦——”火光漸起,周圍變得明朗起來。
林林總總的木架依次排列,一路從門口到後麵的屋壁。花揚隨手抽出一卷冊子打開,是記錄徽帝飲食起居,用藥開方的存檔。
看來,這裡真的是存放典籍和檔案的地方。
可是這些冊子看起來似乎已經年歲久遠,花揚抓了一手的灰,嫌棄地將書冊放回去,擱下手裡的火折子,拍了拍手。
“噗——”
像是風聲猛地一撲,火光突然就滅了。花揚警覺起來,她趕緊伸手去摸放在身側架子上的那根火折子——那裡頂頭似乎斷了一截,切口平整、乾淨利落,那截被砍飛的火折子這時也滾落地上。
真的有人!
花揚一驚,隻覺背心都凜凜地出了層汗。
對方的劍法能既快又準,達到此等她都反應不過來的程度,武功必定不會在她之下。
他是提前在這裡埋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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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為了埋伏,方才她點燃火光的時候,他為什麼選擇斬斷燭火,而不是直接殺掉她?
花揚不解,卻也隻敢靜靜地站著,以免發出聲音暴露自已的方位。
身側似乎有什麼讓她不安的東西逼了過來,她不動聲色地將手邊一摞書冊拽住,屏息倒數。
三,二,一!
“唰——”
書冊霎時如雪花般向前飛濺而出,與此同時,她腳尖輕點木架借力,整個人往反方向飛速滑步後移。然而手起腳落,“砰”的一聲,花揚隻覺自已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
硬中帶軟,富有彈性,還有透過衣衫傳來的,淡淡的溫熱。是某個人的胸膛!
一瞬間,花揚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行走江湖數十載,她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強悍的對手。不僅身手矯捷迅猛,對她的了解和判斷更是精準,仿佛是在她還未拋出書冊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知道了她會用何種方式脫身!
高手交鋒,容不得片刻的遲疑。就在花揚愣怔的那一瞬,身後之人掌風再起。
花揚心下一凜,伸手探向腰間的匕首。然而那人比她更快,在她還未觸及刀柄的時候便擒住了她的手腕,然後把她攬在了懷裡。
緊實的胸膛、溫熱的身體,耳邊是若有似無的低低一歎,她仿佛感受到那穿透胸膛的心跳,雜亂無章、怦然肆動。
他似乎也很緊張?
握著她的那隻手掌溫暖而乾燥,與當下這緊張而冰冷的對峙毫不相關,花揚隻覺這樣一隻手,自已似乎在哪裡見過……
然而思緒方起,便被近距離的耳鬢廝磨和氣息交纏所打斷了。
心跳已然惶亂,她握著匕首的那隻手卻被他牢牢把控,使不出任何力量。而那隻不安分的大掌好似也起了玩味的心思,掌心一番,指尖溫柔地摩挲過她的手背和前腕,近乎品味地將她的手輕撫一遍,繼而用力一摁。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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