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神取念探入的那一瞬，他甚至在心裡輕輕嗤了一聲。
到底隻是個十一歲的孩子。機靈歸機靈，反應也不慢，可真正碰上魔法，還是不堪一擊。沒有成型的屏障，意識邊界鬆得像一扇沒關嚴的門，他順手一推，便進來了。
他首先來到了一間屋子裡。
屋子很小，甚至稱得上寒酸。木桌，直背椅，一盞光線發黃的燈，角落裡擱著一隻杯子，像是誰喝到一半，隨手忘在那兒。
太奇怪，他想看的是天文台那晚的記憶，但是來到的卻是這間屋子。
奇洛沒動，先掃了一眼桌麵，又抬頭看燈，最後才把視線停在那扇門上。
普通得像刻意擺給人看的。
他皺了皺眉，抬手推門。
門開了。
外麵一片純白，沒有走廊，沒有下一間屋子，隻有一個在空中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似煙似火。
奇洛看著那個漩渦，有點奇怪，這個孩子的腦海中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還沒等他再靠近一點，下一秒，眾多的負麵情緒湧了上來。
恐懼、憎恨、羞恥、嫉妒、空虛、絕望，一股腦從心底噴薄而出，像一座壓抑已久開始爆發的火山。
奇洛悶哼了一聲，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他想驅離這些情緒，但是失敗了，更棘手地是，他自己那些糟糕的記憶也被帶了出來。
站在人群裡被略過去的時候；低頭聽命的時候；被嘲笑、被輕視、被人拍著肩膀敷衍安慰的時候；還有更深處那些他自己也不願企及的念頭——怨毒，怯懦，嫉恨，想要反咬黑魔王卻又不敢反擊的時候——
全部翻湧出來，衝刷著他的大腦。
“夠了——”
他發出淒厲的聲音，又猛地抬手，像是要把什麼從眼前揮開，。
他剛想結束魔法，可是突然腳底一空，他失去了支撐。房子塌了，地板從腳下掉落，牆壁向四周倒塌，奇洛和木桌、椅子、杯子一起向下墜落，齊齊向底部的黑暗裡跌去。
奇洛在半空中努力調整姿勢，想要換一個角度。
還沒等完全成功，他就“砰”地一聲，砸進了水裡。
冰冷的水嗆進鼻腔，他掙紮了兩下才狼狽地起身，濕透的袍角貼在腿上。他低頭一看，水隻沒過腳踝，淺得可笑，卻冷得刺骨。河麵很平靜，看著寧靜悠遠。
奇洛喘著氣，撐直身體，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是下一秒，他臉色變了，這水有問題，看似靜止的河水，實則暗流湧動，瘋狂地衝刷著奇洛的意識。
奇洛立刻調動力量穩住自身，可越用力，那種邊界鬆動的感覺就愈發清楚——他與自己之間那層原本理所當然的分界，正在變薄。
像墨線沾了水，又像紙上的人影被一點點洗開。
“……不，不不不！”
這一次，他聲音開始發顫。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聖誕節天文塔的記憶，這是一種未知的手段，這手段正在消解他的存在，想要把他永遠留在這裡。
逃！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奇洛的大腦。
他再顧不上探查和體麵，猛地調動那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硬生生把意識往後扯。河水的作用仍在繼續，像要把他最後一點輪廓也抹掉；他咬緊牙，臉色慘白，額頭青筋繃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全力往外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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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裡，奇洛猛地一震。
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生拽出來，重重喘了一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握著茶杯的手都在發抖，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蓋文坐在他對麵看到這一幕，就明白他成功了，這確實能替代“大腦封閉術”作為一種思維防禦手段。
這位雙魂一體的複合型教授，大概確實感受到了那種介於“我是不是快死了”和“我是不是已經不是我了”之間的大恐怖。
這感覺他很熟，甚至熟得像自己親身過經曆一般。
“教授。”蓋文很禮貌地開口，“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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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洛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裡再沒有一點之前假裝出來的從容與和氣，隻剩下某種被真正驚到以後，來不及重新整理好的狠戾和餘悸。
他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粗重地喘著氣，死死盯著蓋文。
蓋文於是很體貼地補了一句：“您看起來需要幫助。”
聽到這句假意的關心，他臉色更難看了一點，幾乎是粗暴地抬手一指門口。
“出...出去。”他說。
結巴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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