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南宮硯已能行動自如。
此時他正坐在長壽湖邊的涼亭上賞景，眉眼間已恢複了往日清俊溫潤的模樣。
鄭舒意抱著披風走近，不由分說將他裹住道：“這才剛好，仔細吹了風又要難受。”
南宮硯將帶著些涼意的手指搭在了她手上：“舒意，昨晚你和宋玉說話時我是醒著的，我都聽到了。”
鄭舒意神色一僵，連話也說得磕磕絆絆：“這次你真不能去，否則，否則我便再不理你了。”
昨夜的雨聲很淺。
宋玉低聲說著已經查明崔雲憑是竇懷瑾和李氏的兒子，也就是說，竇玉茹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竇家上下，隻有這個人能稱之為重要了。
宋玉尋了個借口將謝婉柔關在禦史台大獄再三試探，她終於鬆口，崔雲憑又名竇玉郎。
尋了這麼久的仇人，終於浮出了水麵。
南宮硯的長睫眨動，眼中是淺淺的笑：“我可是林雨，不會有事。”
鄭舒意看著他，神色複雜。
他往鄭舒意懷裡靠了靠：“你讓裴蘊設計對謝家施壓，又整改了地下城，還抓了李氏，處處都在惹怒玉郎，等他自認為將你抓到，再讓宋玉破門救人，看似天衣無縫，但是，咱們與玉郎鬥了這麼久，熟知底細，他定會防著宋玉的，倒不如我去，他又不知道我和林雨是一個人。”
想必謝婉柔墜樓那天崔雲憑已知曉了鄭舒意的心思，在自己的妻兒麵前都能做到如此絕情，他的耐力和心智絕非常人可比，宋玉定然也被他監視已久。
鄭舒意的些許猶豫被儘收眼底，南宮硯又說了一句：“最後一次，等淩霄大仇得報，我再不做林雨，到時候咱們去遊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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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扯鄭舒意的衣袖：“就讓我為淩霄做些事吧。”
當晚，鄭舒意將逐光劍遞給了南宮硯：“阿硯，既然淩霄將逐光留給了你，我不該再事事阻攔，等我尋個機會，咱們共成大事。”
這個機會並沒有等太久。
南宮慎大獲全勝，得封儲君，南宮煜龍顏大悅，下令舉辦接風宴這天解除宵禁，舉國同慶。
鄭舒意帶著桑榆穿行在燈海中，有人在表演打鐵花，金色的火星四濺，有人在吹糖人，前麵不知又有了什麼表演，一群人正在拍手叫好。
她擠上前看了看，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正抱拳向四周致意，隨即深吸一口氣，身體猛地一縮，整個人竟眨眼間便鑽進了身旁那隻不過兩尺高的水缸中。
圍觀的人群齊聲喝彩，掌聲如潮，那少年探出頭來，伸手將身子一節節展開，像一支被折彎的竹竿慢慢彈回原狀，比跳入水缸前還舒展了三寸有餘。
“這小夥子可真厲害啊。”
“可不是，聽說是從徽州學來的絕技呢。”
徽州，縮骨功。
鄭舒意聽著聽著臉色便白了。
怪不得崔雲憑瘦看著瘦小，玉郎高大威猛，除了刻意墊高的鞋底，想必他也會這門徽州絕技。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尖叫，鄭舒意抓向桑榆的方向，一把抓了個空。
“桑榆！”
她急著推開人群，冷不防被什麼物件擊中了後腦，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耳畔是狂風裹挾著密雨發出的巨大聲響，她雙手雙腳都上了鐐銬，被綁在木架子上，崔雲憑正在慢條斯理地磨刀。
他手中的彎刀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寒光，刀刃被磨得鋥亮，刀身大幅度彎曲，弧度流暢而鋒利，仿佛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他磨刀的動作十分緩慢，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
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崔雲憑不僅毫無懼意，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傑作。
“鄭舒意，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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