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可以告訴別人“什麼是好的做法”,但是最終承擔那些情緒,種種後果的,都是當事人自己。
輕飄飄的說一句“警察會幫你的”當然不費力氣,可是把三個孩子送出去,真的就會幸福嗎?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們隻是依偎在一起,麵對這狗屎一般的人生,被籠罩在溫柔的月色裡。
第二天一覺醒來,女人已經出門去了,金福真把東西整理了一下,囑咐大丫看好弟妹,準備出門撿廢品。她察覺到屋裡少了一些東西,可能是女人帶出門了,她拿上塑料袋,往城市裡走去。
晚上回家,孩子們都餓壞了,她拿出來幾個包子饅頭,沒來得及重新蒸一下,幾個孩子就跟餓鬼似的把東西都吃了。
“媽媽呢?”
大丫搖搖頭,“沒有回來過”,二寶也搖搖頭。
小寶餓得咕咕直叫,金福真一時之間沒了主意,對大丫說,“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找到一個自動售貨機,用僅剩的錢買了一盒牛奶,又走了很遠的路返回來,熱了熱,給小寶喝。
小寶大約是餓壞了,起先吐了幾口奶,後來就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一直到夜裡,女人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金福真明白了,女人走了,這艘船,終於變成了沒有錨的孤島。
她看著她們一起搭起來的小屋,摩挲著女人送給她的毛衣,她終於發現這個屋裡少了什麼,少了存錢罐,少了女人唯一一雙好鞋,少了小寶身上的一塊長命鎖,還少了一把梳子。
她很平靜,這種平靜不是預知了結果的早有準備,而是一種如釋重負。哪怕是這樣的半路家人,有一個人能自由,那也是好的。
她很驚訝,自己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想到“自由”這個詞語。
她幻想著,女人會忘記人生的所有包袱,從頭開始再活一次,如果她能夠真正地,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走在人世間。隻要想到會有那麼一刻,女人能真正感到自由,金福真就止不住地感動。
她就像承載著她的某種寄托,為了這個寄托,哪怕自己會被踩碎成為這四個孩子的墊腳石,她也心甘情願。
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金福真會有這樣的想法,這是高尚嗎?還是犯傻?是自我感動?還是人生的另一種方式?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得而知。
或許是陷在泥潭裡太久了,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求生了,就讓自己在這個泥潭裡陷著,一點一點下墜,直至死亡來臨。
那天以後,金福真變成了媽媽。生活也變成了二寶看著弟妹,大丫和她謀生。
大丫話很少,從記事開始,她就一直跟著媽媽在搬家,搬到不同的男人家裡,更多時候是住在那種家庭旅館裡,15 塊一晚上,一個房間有兩個床,賣給兩個人,她和媽媽弟弟擠在小床上,另一張床上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有時候會打呼,有時候發酒瘋......夜裡總是睡不好。
後來有一次,媽媽和一個叔叔一起回來了,沒多久就有了三妞,可那個叔叔說三妞不是他的孩子,還打了媽媽。媽媽又找了一個新的叔叔……
幾年來,她一直在做很多事,很多很多事,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乖,足夠懂事,能幫媽媽照顧弟弟妹妹,媽媽就會好起來,媽媽快樂起來,她也就快樂了。
但是並沒有。
小寶出生以後,媽媽更找不到活兒做了,就是從小寶出生的那天夜裡開始,大丫的所有期待都破滅了。
她才七歲,但是她已經知道人生就這樣了,不會更好了。
後來金媽媽來了,她又有了一些期待,金媽媽很好,她對自己很好,對弟弟妹妹也很好。
金媽媽從來不打她們,還會教她們算數,她心裡開心極了,有時候,去街上撿破爛看到那些穿著校服的孩子,她就會產生一種渴望。
隻要媽媽和金媽媽把存錢罐填得滿滿的,她就能上學了吧?
可是如今媽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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