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結婚！”
喊出來這一句，她突然小跑起來，想快速擺脫穀子。
穀子沒想到她是這樣的想法，一路追上去，卻看到女孩蹲在轉角處，正傷心哭泣著。她緩緩向前，像唯恐驚到流浪貓一般，小心動作，蹲下來安慰，遞上紙巾。
直到李愛媛冷靜下來，才對穀子說，“我也知道，現在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可是親人不親人的，有得選嗎？她把我丟下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她想過自己的孩子會管別的人喊媽嗎？我寧願她自首，寧願她當時就坐牢，也不寧願像今天一樣......”
“家人確實不能選擇，我知道你困惑，也委屈，你父親……但是我想告訴你，母親愛孩子，是沒有條件的，她愛你，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叫愚蠢的愛！自我感動的愛！她自輕自賤，自己都不愛自己，怎麼能好好愛我？我和她說過，不要在我麵前那麼卑微，她不欠我的，可她呢？就像她是我的奴婢，我的奴隸！我要求過她這樣做嗎？沒有！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是不知道是非曲直的，會做一些錯事，會看不起她，但是她知道啊，她知道是非曲直，知道應該教育我，但是她做了嗎？沒有！她明明可以做出選擇的，為什麼要選擇最糟糕的那一種？是她自己選擇了自己的人生，如今卻說是為了我？”
她苦笑起來，一邊苦笑，一邊落淚，“一切都是為了我，太可笑了，我承擔不了這麼重的指控！”
李愛媛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穀子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她是真的無法代入這種複雜的家庭情緒。她決定什麼也不做，把李愛媛帶到無人角落，安靜地傾聽。
“我明明考上更好的學校，卻還是選擇了這裡，你知道為什麼嗎？”
穀子搖搖頭。
“就是為了遠離程明，遠離那個家。我想遠離程明對她的輕視，遠離她自己的卑微，遠離那種弱肉強食的氛圍。如果我不教育我自己，誰還能教育我？程明嗎？那個隻知道賭博和家暴的垃圾男？還是金福真？身子裡沒有一根硬骨頭的廢人？他們明明都不想要我，卻還是生下我，我連名字，都隻能用那個死去的哥哥的名字！嗚嗚嗚嗚……”
這一刻，穀子還是隱隱約約體會到了李愛媛的內心世界，她心裡生出一絲酸楚，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窘迫。
這個家庭裡的瘡疤，不是外人隨便兩句“父親太壞，母親太傻，女兒沒良心”，就能說清楚的。
她終於明白外婆說的，家庭中的等級製度，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家裡，程明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孩子在中間，金福真在最底層。但是金福真就比中間的孩子更慘嗎？從不同的角度看的話，並不見得。
“當牛做馬就是愛嗎？為我受委屈就是愛嗎？給我錢就是愛嗎？都不是都不是！活成一個人樣，讓我看著，讓我學著，這才是愛！”
“他們犯的錯，我卻要承擔一輩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失去最好的見習機會嗎？你知道學校裡的人都怎麼說我嗎？難道我不想要爸爸不想要媽媽嗎？可這樣的爸媽，你讓我怎麼去接受？怎麼去接受？”
穀子安撫著她，陪伴著她，直到她哭得沒有力氣，撲倒在她懷裡。
這些情緒李愛媛想必是憋了許久，才能在這一刻，在一個已經知道自己所有底細的人麵前，毫無顧忌地宣泄出來。
最終，李愛媛還是同意去看金福真。她冷靜下來以後，主動和學校請了兩天假，跟著穀子回到了江門市。
金福真沒想到來的人是女兒，她一時有點愣住了，本能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頭發，隨後，又害怕地往後退。
李愛媛著急地站起來，喊了一聲，“媽！”
金福真的眼裡充滿了眼淚，一下子定在原地，李愛媛又喊了一句，“媽，媽，對不起，我現在才有勇氣來看你。”話沒說完，一行眼淚先流了下來。
金福真三步並作兩步，走朝前來，連連擺手，“不要說對不起，不要說。”
綠軸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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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還好嗎？學校裡都好嗎？”
“還好，你……媽，你太瘦了……”李愛媛突然把手放在玻璃上，放聲哭了起來。
金福真也把手放在玻璃上，母女倆一起哭了。
穀子把手搭在李愛媛的肩膀上，捏捏她，安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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