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洛眨了眨眼,表情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好皮囊?”
季世淮看著那顆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的小痣,心裡那點煩躁,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轟”地一聲炸開,炸成一片混亂的狼藉。
他的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季世淮清醒了一點,使他從那種混亂的情緒裡掙脫出來。
季世淮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看淩洛。
他的視線落在麵前的策劃案上,但那些字一個也沒看進去,隻是模模糊糊地知道那是一行一行的黑字,印在白紙上。
“王館長。服裝方案,重做。”
王姐連忙點頭,帶著一種“趕緊答應趕緊結束”的急切。
“是是是,我們一定調整,一定讓您滿意。”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不管您滿不滿意,反正我不能讓小淩穿那種衣服。
季世淮不再說話,重新拿起預算文件,垂眸看了起來,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淡。
淩洛看著季世淮,微微有些不爽。
這個甲方,真的好難搞。
說話刻薄,態度惡劣,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而且好像對他特別有意見,揪著服裝問題不放,還說什麼“好皮囊”。
淩洛呲了呲牙,他靠臉吃飯?
他這張臉有什麼好吃的?
他明明是靠技術吃飯的好嗎?!
國家一級遊泳運動員,中級遊泳教練員,水中康複師認證...
哪個證是刷臉考下來的?
季總要是覺得他技術不行就直說,他現場就能下水遊一個。說這些陰陽怪氣的乾嘛?找揍?
算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淩洛深呼吸,工作嘛,哪有不受氣的。隻要能把項目做好,把藍海的品牌打出去,受點氣也沒什麼。
而且,他也不能真和病人計較吧?萬一真把他揍出點什麼問題,算誰的?
這麼一想,淩洛心裡那點不舒服就散了。
甲方嘛,出錢的,要求高一點,挑剔一點,也正常。
畢竟人家投了真金白銀,肯定希望項目能做好,能賺錢。
而且季世淮提的那些問題,仔細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預算確實有點高,安全預案確實不夠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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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洛低下頭,繼續看策劃案,認真記筆記,把季世淮提的那些問題一一記下來,打算回去好好研究改進。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轉頭看向王姐,用眼神問她:會還要開多久?
王姐衝他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淩洛點點頭,乖乖坐好,不再看季世淮,也不再說話。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
季世淮從頭到尾把策劃案又過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摳,每一個環節都反複推敲。
總導演和製片人被他問得滿頭大汗,額頭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手帕換了一條又一條。
兩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哪個數字報錯了又挨一頓冷嘲熱諷。
王姐也應付得筋疲力儘,端起的茶杯放下又端起,茶水從熱喝到涼。
隻有淩洛樂得自在。
因為後麵的討論主要集中在節目流程和預算上,和他關係不大,所以聽得有些走神。
他盯著麵前的水杯,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一顆顆慢慢滑落,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那水漬的形狀像一片葉子,又像一條魚,淩洛的思緒跟著那水漬的形狀飄遠了。
今天早上出門前,溫念洛還站在玄關,手裡拿著他的包,把保溫杯塞進去,又把充電寶塞進去,最後還塞了一包紙巾,一邊塞一邊說:
“如果會議結束得早,我就去接你下班。你就在藍海等我,別亂跑,我到了給你發消息。”
他當時笑著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低頭繼續係鞋帶。
溫念洛站在他身後,手指輕輕捋了捋他後腦勺翹起的碎發,說“頭發翹了”。
淩洛伸手摸了摸後腦勺,現在都快五點了,會議還沒結束。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白色變成了橘色,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把整個會議室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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