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洛是那種會把委屈咽下去的人，但咽到一定的量，壓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像現在這樣——全部傾倒出來，狠狠砸在對麵那個人身上。
“我除了臉還有什麼？我什麼都有！”
“我有專業，我的每一個學員在水裡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我有態度，藍海每一台水質監測設備都是我一台台校準的！”
“我有願意為別人付出的心意，不管值不值得，我至少從來沒有用冷言冷語去傷害過一個對我沒有惡意的人！”
淩洛的胸膛劇烈起伏，水珠隨著揮拳的動作不斷飛濺。他素養好不跟病人計較，不代表他真的沒脾氣！
“我的為人，輪不到你這種滿腦子齷齪心思的人來評判！”
“你懂什麼是並肩作戰的兄弟嗎？你這種惡心的人，配評價我嗎？！”
淩洛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場館裡激起回響，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在你眼裡，是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要明碼標價？所有的靠近都別有用心？！”
季世淮沒有還手，他從挨第一拳開始就沒有任何防禦動作。
雙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張，任由淩洛的拳頭砸在自己身上。
淩洛此時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年輕雄獅，充滿了鮮活磅礴的生命力與咄咄逼人的攻擊性，迷人得令人心神震顫。
“唔！”
季世淮被踹得悶哼一聲，不受控製地弓起了腰，五臟六腑仿佛都錯了位，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窒息感席卷而來。
他心底那點陰暗的念頭，竟在疼痛和窒息中有些無所遁形。
像被潮水衝上岸的海草，濕漉漉地攤在那裡，再也藏不住。
季世淮在忮忌。
忮忌陸澤川，忮忌池懷衍，忮忌Marin，忮忌沈淵，忮忌所有可以光明正大圍在淩洛身邊的人。
他們可以站在淩洛麵前，和他說笑，和他握手，和他擁抱，而季世淮隻能坐在最後一排，把所有的表情都藏好。
他更忮忌那個叫溫念洛的男人。
溫念洛可以站在淩洛身邊，可以和他穿同色的衣服，可以被他叫“阿念”，可以和他十指相扣。
季世淮沒有那些東西，他隻有一張刻薄的嘴和一套自以為完美的邏輯。
淩洛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將季世淮用冷言冷語築起的那套邏輯砸得粉碎。
拳鋒落處，龜裂的不是皮肉，是一個人以刻薄為磚，在心底砌了許多年的牆。
而淩洛所有的反駁都立得住，每一句都擲地有聲。
這個人不是隻有一張臉，他從來不是隻有一張臉。
淩洛有專業，有態度，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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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個學員都真心感激他，每一個同事都真心尊重他，每一個朋友都真心喜歡他。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是因為他就是那麼好。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淩洛從不是一朵被供在花瓶裡的花，花謝了就會被扔掉。
他是一棵樹，把根紮進泥土，把枝葉伸向天空，在風裡站著，在雨裡站著，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矗立著。
“呃！”
季世淮的後背撞在扶手杆上，又彈回來，膝蓋磕在防滑墊上，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深灰色西裝前襟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一邊，下巴和顴骨上已經泛起了明顯的紅腫。
淩洛喘著粗氣，彎腰一把狠狠扯住他的頭發，迫使他仰起臉。
指尖嵌進發絲之間，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些頭發連根拔起。
季世淮的頭皮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但他沒有掙紮，反而順從地仰起臉，把那張已經狼狽不堪的麵容完全暴露在淩洛的視線裡。
顴骨腫了，嘴角破了，額頭上蹭掉一塊皮，紅腫和青紫交錯著，像一幅被畫壞了的畫，顏料糊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正從下往上仰望著淩洛，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呼吸急促滾燙。
季世淮跪在淩洛麵前，仰頭看著那雙燒著怒火的鳳眼。
那顆眼尾痣就在眼眶旁邊，紅透的眼眶讓它顯得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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