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洛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破碎，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自嘲。
積蓄在眼眶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大顆大顆地滾落，劃過臉頰，有幾滴砸在淩洛的手背上。
淩洛被那突如其來的眼淚燙得一哆嗦。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那滴淚，又抬頭看著溫念洛又哭又笑的模樣，徹底慌了。
在他二十一年的直男生涯裡，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麵。
一個比他還高的男人靠在他肩膀上哭得像隻被遺棄的狗，而且這隻狗還是他名義上的“伴侶”。
“阿念？你...你別嚇我啊！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哎呀你別哭，我...”
他手忙腳亂地想給溫念洛擦眼淚，卻被溫念洛一把握住手腕，用力拉到身前。
淩洛一個踉蹌，直接撲進了溫念洛懷裡，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將淩洛緊緊包裹住。
“洛洛。”溫念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微微低頭，額頭抵著淩洛的額頭，兩人呼吸交纏，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裡的倒影。
“洛洛，你為什麼不依賴我？”
淩洛被這過近的距離和直白的問題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回答：“我...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啊，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為什麼要依賴別人？”
在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長大的環境裡，“獨立自強”是男子漢的標配。
依靠自己，強大自己，才是生存之道。
依賴別人？那太危險了。
更何況，溫念洛還是個“紙片人”，未來可能還要給他戴點環保色的帽子。
依賴他？淩洛覺得自己的智商還沒掉線到那個程度。
況且，世界上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父母會老去，朋友會離開，愛人會變心。隻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強大可靠的依靠。
這是淩洛堅信不疑的人生信條。
溫念洛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後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他的聲音莫名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重量，裡麵滿是淩洛根本無法理解的洶湧愛意。
“你覺得...是我無法讓你依賴嗎？”
溫念洛的眼眶還紅著，淚水還在不斷地滾落，可眼神卻死死鎖著淩洛，不允許他有一絲一毫的逃避。
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盛滿了破碎的星光和深不見底的悲傷，像一場隻為淩洛一人降下的暴雨。
淩洛被這雙眼睛看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捶了一拳，悶悶的，很不舒服。
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有些啞然。
安慰人一向不是他的強項，尤其是安慰一個看起來好像一碰就碎的溫柔好人。
淩洛怕自己說錯話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尷尬，讓溫念洛更加難過。
他在心裡把那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攤開來看，他確實沒有真正依賴過溫念洛。
他吃他做的飯，穿他洗好的衣服，睡他鋪好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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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對淩洛來說是可替代的。
沒有溫念洛，他可以點外賣，可以自己洗衣服，可以睡沙發。
他的生活不會因為少了任何一個人而停擺，沒有人在他這裡是“不可或缺”的。
淩洛在心裡歎了口氣，他抬起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有些僵硬地拍著溫念洛的後背，乾巴巴地重複道：
“阿念，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成年人嘛，就是要獨立，要自己扛事情，不能事事總想著依賴別人...”
“這和你是否成年沒有關係。”溫念洛打斷他，聲音嘶啞又偏執。
他雙手捧起淩洛的臉，手指微微用力，指腹陷進淩洛臉頰的軟肉裡，強迫淩洛直視自己。
沒有眼鏡的遮擋，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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