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洛發自內心地問了一句，“一個人不無聊嗎？”
虞瀾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叢開白花的草藥上，“習慣了。”
淩洛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人眉眼間那股安安靜靜的勁兒，特別像以前撿的那隻小白狗。
他向來拿這種又孤獨又倔的東西沒轍，腳下像是被釘住了，就忍不住想多待一會兒。
淩洛在石凳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背靠著老槐樹的樹乾，“我是來度假的，前天剛到。”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的草藥上，“我有點好奇，你種的這些都有什麼用？”
淩洛側過頭望向虞瀾，“你是中醫嗎？”
“不是。”虞瀾的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一些，“我家裡做藥材生意，從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他說“家裡”的時候，語氣很晦澀，像是這兩個字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
淩洛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哦，那很厲害啊。藥材生意，聽起來就很需要專業知識。”
他頓了頓，“我認識一個朋友也懂藥材，不過他更偏西醫。”
淩洛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再說下去，他看得出來虞瀾不想聊“家裡”這個話題。
他不是那種會追著別人痛點刨根問底的人，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
淩洛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
他開始講他在來的路上看到一隻鬆鼠，抱著一個鬆果蹲在樹枝上，看到他走近也不跑，就那麼歪著腦袋瞅他，很像他之前養過的一隻小白狗。
小白狗叫小黑，很乖，就是太挑食了，不吃狗糧隻吃雞胸肉。
每次煮雞胸肉的時候他自己也很饞，但是不能和小狗搶吃的，隻能忍著。
淩洛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也被逗笑了。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趁它不注意偷偷撕了一小塊，結果被它發現了，它就不高興了，整整一個下午都不理我，隻拿狗屁股對著我。”
淩洛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回蕩，打破了這片陰影裡長久以來的寂寥。
他說到高興處還會比劃幾下，眉飛色舞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整個人蓬勃又鮮活，周圍的空氣都跟著變得輕快了起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淩洛身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連光都在他身上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虞瀾沒有接話，隻是坐在廊下安靜地聽著淩洛說話，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黏在淩洛身上，從眉骨滑到下頜，又滑到那顆在光影裡忽明忽暗的淚痣上，像在描一幅需要慢慢勾勒的畫。
虞瀾習慣了寂寥，習慣了那些沉默無趣到一眼望得到儘頭的生活。
這個年輕人像一隻莽撞的麻雀，帶著一身蓬勃的生命力撲棱棱地闖進來，把陽光灑滿了這個連風都繞道走的角落。
光湧進來的那一刻，所有的孤寂都開始跳舞。
而那些積攢多年的陰翳，也被他的聲音和影子一一驅散。
虞瀾心底那片常年結著薄冰的湖麵倏地裂開一條極細的縫隙，水從底下漫上來，帶著一種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他想，原來陽光照在身上竟然可以這麼溫暖。
虞瀾垂下眼，握了握掌心裡那顆還沒有拆開的薄荷糖。
淩洛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話。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淩洛半個身子都沐浴在陽光裡，頭發被照成柔軟的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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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才的比劃，有幾縷碎發翹起來，顯得格外可愛。
虞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我很久沒聽人說過這麼多話了。”
淩洛“啊”了一聲，發自內心的替對方感到孤單：“那你平時都跟誰說話？”
虞瀾沉默了片刻，“跟藥。”
淩洛沒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下，“藥怎麼跟你說話？”
虞瀾看著院角那兩株纏繞著彼此的草藥，“藥喝下去之後，會在身體裡走一圈。哪裡不舒服，它會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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