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晦暗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來，語氣儘量保持平穩，“晚飯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過你中午吃那麼多膩的，晚上還是吃清淡點好。煮個粥吧，再炒兩個素菜。”
溫念洛朝廚房走去，他的背影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淩洛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溫念洛的語氣沒問題，表情也沒問題。
可他就是覺得，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
僵硬？
像是有一根弦繃得太緊了，隨時都可能斷掉。
“阿念。”
溫念洛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燈光從他的側麵照過來，在他的臉上分割出明暗兩個區域。
他的表情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依然是溫柔的。
不管溫念洛心裡在想什麼，他看著淩洛的時候，眼睛永遠愛意洶湧。
“嗯？怎麼了，洛洛？”
淩洛仰頭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憑直覺覺得應該叫住對方，但叫住之後要說什麼，他完全沒有想好。
淩洛笑了一下，“沒事，就想叫你一下。”
那個笑容有些笨拙，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溫念洛心裡那些陰暗粘稠的情緒，像一群黑色的飛鳥，在他腦海裡盤旋嘶鳴，翅翼撲打出沉悶的回響。
但當他看到淩洛那個笑容的時候，那些飛鳥忽然安靜了下來，被另一種更遼闊的東西緊緊包裹住了。
溫念洛知道，淩洛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愛人雖然遲鈍，但好像對自己的情緒有著一種本能的敏感。
就像小狗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主人的情緒變化，即使說不出原因，他也會第一時間走過來，然後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陪伴著你。
溫念洛內心哂笑。
淩洛到底要讓他愛到什麼程度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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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這份愛根本沒有儘頭？
它隻會越來越深，深到他每一次以為自己已經愛到頂峰了，就會有一件像這樣的小事發生，然後那個限度又被往前推了一步。
溫念洛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他隻知道自己在不停地沉淪，溺在一片名叫淩洛的深海裡，心甘情願。
他走回來，在淩洛身邊坐下。
沙發墊子又陷下去一塊，兩個人的重量把那張不大的雙人沙發填得滿滿當當。
溫念洛伸出手，揉了揉淩洛的頭發。
手指穿過愛人柔軟的發絲，掌心的溫度貼著他的頭皮，動作輕柔又珍視。
“傻瓜。”
溫念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無奈的寵溺。
洛洛啊洛洛，為什麼你明明什麼都不懂，卻總能戳中我最柔軟、愛意最豐盈的地方呢？
一句無心的呼喚就能讓我築起的不安之牆轟然倒塌，一個笨拙的笑容就能讓那些陰暗的念頭潰不成軍。
溫念洛就這樣在愛人的目光中丟盔棄甲、繳械投降。
淩洛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下午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了下來。
在竹林裡被槍指著時的緊張，還有在茶座上被變態調香師舔手腕時的惡寒，以及一整天都在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疲憊...
全都被溫念洛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揉散了，像是積雪在春日下慢慢融化。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過頭看著溫念洛。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隻剩下天邊最後一抹深藍色的光。
房間裡的燈光暖黃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靜謐中糾纏依偎在一起。
“阿念，你是不是不開心？”
淩洛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望著溫念洛，像是要把他的靈魂看穿。
溫念洛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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