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分牌在手裡晃,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有百姓在翻地,鋤頭碰在凍土上的鐺鐺聲,混著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叮叮當當的,飄得很遠。他摸了摸懷裡的那枚刻著“革”字的銀角子,硌得掌心發燙,又摸了摸花名冊的藍布封皮,上麵沾了點粥漬,硬邦邦的。他知道,這場仗贏的不是刀槍,是人心——銅馬兵早就厭了搶糧的日子,厭了頭領克扣糧餉的苦,革軍的規矩早就順著風傳到了他們耳朵裡,所以他們才肯降,才肯跟著種地。
風又吹過來,革字旗在城樓上獵獵作響,破洞裡的夕陽比任何時候都亮,照在他懷裡的花名冊上,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冊子,又多了八千多個名字,多了八千多份念想。遠處的麥苗茬在風裡晃,像在說,這日子,會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奔頭。而那支從南陽走出來的隊伍,那些從南山裡熬過來的弟兄,那些願意跟著種地的百姓,終將成為亂世裡,最結實的,護著百姓飯碗的牆。他轉身往城門口走,破棉襖的衣擺晃了晃,粥香飄得更近了,他知道,今晚的粥,要比往常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