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看著他撒完最後一粒麥種,李二的手已經不抖了,臉上帶著笑,陳衝幫他培了培土,指尖蹭過剛冒芽的麥苗,綠得發亮。遠處的塢堡裡,崔廣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外麵的麥苗,臉色鐵青,但是不敢再鬨,因為他的私兵已經跑了大半,佃戶也都站在革軍這邊了。小六子的騎兵在塢堡周圍巡邏,矛杆上的紅線頭晃得人眼暈,那隻納完的鞋底掃過陳衝的手背,硬邦邦的。阿禾蹲在旁邊,朱筆已經收起來了,正看著李二笑,抽搭聲變成了輕微的哼唧,像剛出生的貓崽。
陳衝摸了摸懷裡的玉玨,又摸了摸銀角子和納完的鞋底,針腳密得硌手,他知道,阻力還在,以後的路還長,但是隻要百姓站在他這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風刮過來,帶著麥苗的嫩香,還有遠處粥廠飄過來的蔥花味,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往縣衙走,破棉襖的下擺掃過剛撒的麥種,那點薄霜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嫩綠色的芽,在風裡晃,像無數個正在生長的希望。那些藏在暗處的豪強還在盤算著怎麼翻盤,可他們忘了,當百姓的手裡攥著地契,碗裡有熱粥,心裡有盼頭的時候,再厚的塢堡牆,也擋不住這漫山遍野的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