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百姓’。革軍二年四月二十八,同紀。”他寫完了,把臉埋在花名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哭,是鬆了口氣,像壓在心裡好幾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傍晚的時候,陳衝蹲在趙氏塢堡的門檻上,看著佃戶們捧著地契笑,手裡攥著趙儉遞過來的溫熱的白麵饃,風裡飄著饃香,遠處的麥苗在夕陽下晃成綠浪。趙匡扛著鋤頭從水渠那邊過來,褲腳沾滿泥,看見他就縮著脖子低下頭,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剛翻的土裡,洇開小小的濕印。小六子的騎兵在田埂上巡邏,矛杆上的紅線頭晃得人眼暈,那隻納完的鞋底掃過陳衝的手背,針腳密得硌手。他知道,這均田的路,終於鋪到魏郡最深的角落了,那些藏在塢堡裡的“祖產”,終究抵不過百姓手裡的鋤頭,抵不過這漫山遍野的綠意。遠處的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叮叮當當,混著老周的罵聲,小六子的憨笑聲,還有百姓的說話聲,比任何帝王的鐘聲都踏實。風卷著旗角掃過他的手腕,那枚劉秀送的玉玨在懷裡硌得更燙了,他知道,這日子,會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奔頭。而那些妄圖靠著祖產壓榨百姓的豪強,終究會像趙匡一樣,要麼低頭種地,要麼被這漫山遍野的綠意吞沒,再也沒人記得他們的“祖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