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裡晃,綠得發亮。小六子的媳婦遞過來一碗熱粥,粥裡的雞蛋黃澄澄的,他接過碗,喝了一口,暖得胃裡發燙。遠處的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叮叮當當,混著百姓翻地的鐺鐺聲,還有小孩的笑聲,飄得很遠。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玨,又摸了摸那隻納完的鞋底,針腳密得硌手。他知道,趙匡死了,但是魏郡的路還長,赤眉還在關中,劉秀在河內,還有其他的豪強在暗處盯著,但是至少今天,魏郡的百姓能安心睡個好覺,能等著明年的麥收,能吃到自己種出來的白麵饃。
他喝完粥,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往田埂那邊走。王二正蹲在地裡,把剛分到的麥種撒下去,手抖得厲害,麥粒落在剛翻的土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無數個正在生長的希望。陳衝走過去,幫著扶了扶簸箕,風卷著革字旗獵獵作響,破洞裡的夕陽比任何時候都亮,照在剛翻的土裡,照在百姓的笑臉上,暖得很。遠處的官道上,又有一群流民往魏郡來,看見革軍的旗子,加快了腳步,他知道,這日子,就像這剛撒的麥種,隻要埋進土裡,總能長出好苗來。而那些妄圖靠著祖產壓榨百姓的人,終究會被這漫山遍野的綠意吞沒,再也沒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就像沒人記得趙匡臨死前的哀嚎,隻有麥苗生長的聲音,一年又一年,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