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天慢慢暗下來,公府裡的燈一盞盞亮了,都是鬆枝做的火把,沒有用昂貴的蠟燭。陳衝還蹲在門檻上,看著遠處的麥浪在風裡晃,發出沙沙的聲響,比任何讀書聲都好聽。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玨,溫潤的觸感和草戒指的澀味混在一起,又摸了摸手指上剛才被丫蛋蹭過的溫度,覺得不用當什麼公,不用坐什麼龍椅,守著這些熱乎氣,守著這些敢下種的百姓,守著這些晃得像麥苗的粗布牌子,就夠了。遠處傳來小六子的憨笑聲,還有老周的罵聲,鐵匠鋪的打鐵聲叮叮當當的,混著百姓的鼾聲,比任何帝王的鐘聲都踏實。他咬了口剩下的醃蘿卜,脆生生的,甜得很,風裡飄來的麥香更濃了,他知道,明年的這個時候,這些麥苗都會長出沉甸甸的穗子,這些百姓都能吃上白麵饃,而這些,比什麼都重要。天完全黑透的時候,丫蛋又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子往家走,說她娘熬了紅薯粥,給他留了一碗,陳衝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跟著她往巷子裡走,破棉襖的下擺掃過路邊的麥苗,那點殘存的霜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嫩綠色的生機,在夜色裡晃得人心裡發暖。